總裁二字,自然不如什麼舶來品。
明代一般在進行一些重大專案的時候,都會設定一個總裁官及若干個副總裁官,下邊還有相對應的一干屬官。
當然了。
這些官職都是臨時的差遣,並沒有具體的品階。
朱允熥的話已經很明白了。
那些個入晉的大儒、學者、名士們,將會有一部分擔任修訂新科舉標準的副總裁等職,而總裁官則是解縉!
「修訂科舉新標準之事,朕就交給你了。」
「解卿。」
」朕希望你能夠盡全力去做好此事,若是做好了,天下間感念你之恩義計程車子何止萬千之數?!」
聞言。
解縉的一顆心頓時再度火熱起來。
他也不是什麼白痴,他很清楚這個總裁官的含金量…有實權嗎,當然是有的,而且這個實權恐怕還不比六部堂官們低多少!
因為這套標準一旦被重新制定,那就是要延續許多年的,對於後世的影響極其深重。
「有朝一日。」
「你就是我大明朝的歐陽文忠公!」
朱允熥再度加了把火,而聽見歐陽修的名號,解縉心中的激動幾乎難以抑制了,他當即便噌的一聲從凳子上起身,長揖到地,沉聲道:
「陛下放心!」
「臣定然肝腦塗地,辦好此事,為國朝制定更為合理的科舉標準,好協助陛下科舉選士……!」
應下來這個差事之後,
君臣二人就就此事繼續詳細地溝通了一會。
「敢問陛下,什麼時候開始編修?!」
「別急別急……」
朱允熥擺了擺手,呵呵一笑。
「朕召入京師的那些大儒們還沒有批改完所有的答卷呢,當然也差不多了,等他們批改完,朕再做完一番計較後,就可以準備動手編修了。」
「估計不遠了……」
」六月之前,這個重大的事項就可以確定下來,進而開始推進了…解卿還是要早早做好準備才是!」
」是,陛下!」
……
大明昭明元年,五月初十。
今年參加科舉會試的一干學子的答卷,終於算是徹底覆審評閱完了。
當日,文華殿。
這本是一場尋常的廷議,可因為複查結果的出爐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廷議自然也就變得不尋常了起來。
文華殿內,眾人齊聚。
東西兩側自然還是像往常一樣坐著文武朝臣,中間則站立著一干奉詔而來的天下大儒,一眼掃過去,幾乎包含了天下間的所有學派。
只不過這些學派有的興盛,有的衰落。
興盛者,就比如金華學派,衰落者,就比如陝西的關學。
而複查的結果,則同樣不出意料。
不同學派的大儒學者們對同樣的答卷,果然是做出了不同的評判結果,優、平、劣皆不相同!
」明明是同一張試卷,同一人所作。」
「到了各位這不同人的手中,反而有了不同的結論…朕說,為什麼這次科舉皆是南人?且九成都是浙江、福建、江西三地出身的學子,原來癥結在這。」
「是否這次主持科舉的是關學的大儒。」
」那中榜的學子,一半以上就都得是關中,和河洛等地出身的學子了是吧?!」
御座上。
朱允熥的臉色不怎麼好看。
看著正大光明展示出來的複查結果,在場的一干文武百官們也是神情各異,但總的來說,的確也都不怎麼好看。
一干奉詔前來的大儒們多少有些畏縮。
其中的原因再清楚不過了,正是因為門戶之見,他們才傾向於選擇與自己學說相符的答卷!
而做這些答卷的人。
大機率上不是他們的鄉黨,就是他們的門人!
「哼!」
「朕先不與你們計較此事。」
「除卻諸位之外,還召了其他人同樣前來評判答卷…蔣瓛,去把那些人請過來!」
「是!」
蔣瓛立即拱手,然後快步離去。
不久之後。
就在在場眾人莫名的目光中,蔣瓛將四個人從文華殿外引了進來!
一看氣質,就知道四人的確是儒者。
但四人之中,有三人身上卻穿著翰林院五經博士的制式官袍,至於最後一人,則身著一品大員的紅袍,胸間繡著只仙鶴!
見狀。
殿內頓時就有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
大明朝的一品官員非常少,一品文官更少了,而這個人顯然是掛職的虛銜…那麼,大明朝又有誰得了一品文官的虛銜呢?!
答案是衍聖公!
「正如諸位所見。」
「這位便是至聖先師的後裔,當代衍聖公孔希學!」
說完之後。
朱允熥又順勢指向了旁邊一人,道:
「這位是復聖顏子的後裔,被朕敕封的五經博士顏貞吉!」
「這位是亞聖孟子的後裔,同樣被朕敕封為五經博士的孟思誠!」
「至於這位,則是荀子後裔,亦被朕敕封為五經博士。」
一番話說完。
這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四個人的身份,已經徹徹底底地被擺在了檯面上,此四人正是孔、顏、孟、荀四位聖人之後!
「解卿。」
」他們四人的評定結果展示一下。」
聽見吩咐之後,解縉立刻動了起來,當即就將四人手中的文書取來,核對之後標註在立於大殿正中央的一個架子上。
眾人的目光順勢望去。
只見這四位堂堂聖人後裔,對同樣一份答卷的評判標準,與諸學派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別!
還是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見到這一幕。
殿內已經有聰明人意識到了什麼。
皆是瞬間,眼神有些駭然地望向御座上的朱允熥,可還不等說些什麼,御座上的朱允熥就豁然起身,神色也瞬間冰冷徹骨了下來!
」諸位。」
「都解釋解釋吧。」
「為什麼你們學的都是儒學,學的都是至聖先師的學問,秉持的都是至聖先師的理念…怎麼到了實事上,對於同樣一份答卷,卻竟然有著完全不相同的評判!」
「你們到底學的是不是儒學。」
「如果你學的是儒學的話,那他是什麼,
如果他是儒學的話,那他又是什麼…無論怎麼講,你們當中肯定有人錯了!」
「在朕看來。」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情況,無非就是三個可能罷了。」
朱允熥說話間伸出了三根手指,沖著已經在大殿上恍然起來的眾人惡狠狠道:
「要麼,是至聖先師的學問不對!」
「要麼,衍聖公和這三位五經博士,作為一干聖人的後裔,卻連自己的家學都丟了…至於他們實乃是鳩占鵲巢之輩,並非真正的聖人後裔!」
「再要麼。」
「就是你們這些各學派的大儒,乃至於你們的開山祖師們,把聖人的學問給學歪了…乃至於乾脆篡改了聖人的學問,好為自己所用!」
言罷。
文華殿內,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