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顯然是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個禍患根本輪不到明末來體現,再過幾十年就要因此喪命了。
但這話許濤不能說,所以只能岔開話題。
開始滿足徐增壽幾人的好奇心。
「算學之中有一門學問,叫做定量推演。」
「簡單來說,就是預設一些條件,對一件事兒做出預測。」
「你們不是想知道藩王如何為禍嗎?我現在就告訴你們。」
另一邊的牢房裡,朱棣也隨即豎起了耳朵。
「咱們就以先皇的藩王子嗣為例。」
「太祖皇帝有子二十六,其中兩位皇子早夭,排除先太子之外,有二十三位皇子就藩為王。」
「換言之,我大明自洪武年間就要開始供養二十三位藩王!」
「按照太祖皇帝制定的皇親供奉制度,一位藩王一年需要俸祿五萬石,這二十三位藩王,一年的朝廷開銷就是一百一十五萬石。」
「數量是不是聽起來還算能夠接受?」
徐增壽和朱高煦點了點頭,這數字雖然說有些高,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而,看著兩人的模樣,許濤便輕笑一聲。
「然而,你們卻忽略了這只是供奉,還不算御賜莊田,鹽引以及鈔錠。」
「而這還不算藩王所出的郡王俸祿,我想太祖皇帝也沒有制定祖制,要求各位藩王限定自己生子的數量吧?」
徐增壽搖了搖頭,朱高煦更是不可能否定,因為他就是郡王。
「既然沒有限定,那依照各家藩王的心思,必然是覺得開枝散葉,越多越好。」
「按照太祖制定的制度,郡王一年俸祿是兩千石,這二十三位藩王,除去繼承藩王爵位的世子之外,一位藩王再有五名子嗣不算多吧?」
「不多,晉王名下有二十八名郡王呢。」
聽到徐增壽這麼說,許濤笑了笑,接著道:「這一位藩王府上,一年郡王的俸祿最少也有一萬石,這二十三位藩王就是二十三萬石。」
「這藩王郡王一年加起來的開銷就是一百三十八萬石,看起來也不多,也就占著洪武年間稅收的三十分之一不到。」
另一邊的朱棣,聽到這話之後,本能的眉頭一皺。
這數字看似不算太多,但三十分之一還只是藩王郡王的花銷,朝廷上可不止這麼一點開銷。
「而這僅僅是到了現在的皇室宗親數量,並且這個數量不是固定不變的。」
「大明第一代,也就是燕王他們一代,是二十三人。」
「高陽郡王一代,應該是一百三十八人。」
「燕王孫一代,應該就是八百二十八人。」
「大明第四代,宗親四千九百六十八人。」
「大明第五代,宗親兩萬九千八百零八人。」
「以此類推,到最後皇室宗親兩百年內就會增長到幾十萬人。」
「按照太祖制定的皇家俸祿,即便是燕王減半也不能取消,這樣算下來,即便是減半,皇家俸祿最後會高達兩億石。」
「試問,朝廷一年才多少稅收?」
「到了那時候,天下百姓還能不能供養的起龐大的宗室?」
此時不僅僅是面對許濤的徐增壽以及朱高煦,就連一旁牢房內的朱棣聽到這個數字之後,都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按照許濤的演算法,這親王的數量其實並不會有太大的變化,真正恐怖的還是這親王之外的皇族之人。
按照許濤的說法,百年內大明的皇室宗親最少在幾十萬起步!
這哪裡是什麼永固江山的辦法,這分明是要把大明的血吸乾了!
此時的朱棣才意識到,為什麼許濤說自己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
因為算學這一道不少人並不算是精通,聽到這個數字之後,只會覺得許濤在危言聳聽。
但現在許濤細緻剖析之下,才讓朱棣意識到,這問題要遠比自己想像中的嚴重。
「燕王削藩,辦法無非就是徐徐圖之,降低宗親俸祿,但錢能解決的事兒都不叫事兒,關鍵是朝廷有沒有這麼多錢。」
「太祖皇帝祖制,宗親不納貢,若是日後宗親憑藉這一條,肆意兼併土地,這天下農田有半數不納稅,朝廷又拿什麼錢來供養宗族?」
「加稅?這東西到頭來還不是要加到百姓頭上?」
「長此以往,百姓苦不堪言就只能揭竿而起,大明氣數也就盡了。」
看著許濤紙上所寫的數字,徐增壽早已是冷汗直流,就連朱高煦也是如此。
只是一味盯著數字說不出話來。
許濤也不說話,只是獨自在那裡飲酒。
見朱高煦看向自己,眼神有些驚懼。
「所以,本王的後代日後也會成為大明的蛀蟲?」
「可以這麼說。」
許濤起身伸了個懶腰,看著徐增壽道:「該告訴你的,也全都告訴你了。」
「你就算是知道了,也只會感覺到無力。」
「不僅僅是因為旁人不會相信,也是因為這件事兒解決起來太過麻煩。」
「徐兄,這就是個火坑,你沒有辦法就跳進去,最後只能死無葬身之地。」
徐增壽這時候也回過神來,抬頭看向許濤。
「許兄可有辦法?」
見許濤不說話,只是躺在自己的床上,不過片刻就打起了鼾聲,徐增壽就知道,許濤是不願意說的。
畢竟如今他就在牢里關著,又怎麼可能再將自己置於死地?
朱高煦看了看徐增壽,又看了看睡著的許濤,神色間也有些異樣。
此時他的才意識到,這許濤要比自己想像中的還有本事。
只見徐增壽起身朝著外面走去,臨走的時候還不忘提醒朱高煦。
「殿下好好在牢里待著,不要惹是生非。」
見朱高煦點了點頭,徐增壽這才走出牢房。
等來到外面的時候,發現朱棣已經走了出來。
「殿下,臣該問的都問了,但許濤這人怕是不會說出辦法。」
朱棣點了點頭,心中還帶著幾分心悸。
許濤告訴他的數字,他單單是想想都覺得恐怖。
如果不是今天親自來聽,他又怎麼可能知道許濤的辦法居然如此有效。
「本王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了,此人確實是有大才,至於方法不急,只要本王用他,他就有的是機會拿出來辦法。」
「本王還就不相信了,本王加上他許濤,有生之年的還能解決不了這藩王的問題。」
說著,朱棣看向徐增壽。
「人本王交給你了,好生照顧,一旦那大缸里的土豆長出來了,第一時間通知本王。」
「臣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