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城頭支侖的那一句大罵,馬種心花怒放。
他的口水沒有白費。
現在,該給支侖一點真正的震撼了。
再有認同感,月氏胡也是胡,逃不脫信奉強者的心理慣性。
要獲得他們的認可,就要展示強大的武力。
他放棄了成公英,撥馬沖向成公英的部曲們。
馬速依然不快,從從容容,遊刃有餘,下手卻不留情。
兩馬交錯間,長槊擠開對手的長矛,刺透札甲,洞穿身體,鮮血飛濺,染紅了雪白的槊纓。
抖腕,甩掉對手的屍體,順勢橫槊猛擊,將另一個對手直接拍下馬去。
一丈八尺的長槊揮舞起來,力量驚人,沒有馬鐙助力的騎士根本招架不住,非死即傷。
馬種雙手舞槊,縱馬來回突擊,身前無一合之敵,紛紛落馬。
「噗!」又一名騎士被刺中、擊飛,鮮血飛灑。
白纓染上了鮮血,已經半紅。
馬種擰腕,長槊旋轉,白纓飛舞,血珠四射,氣勢驚人。
迎面衝來的騎士不由自主地看向白纓,只一瞬間,白纓就到了他的跟前,冰冷的槊鋒刺入他的胸口。騎士翻身落馬,鮮血湧出,染紅了黃沙。
成公英看得真切,心急如焚,隨即將長矛握在左手,同時抽出了弓箭,拉弓搭箭,向馬種急射。
城頭的支侖看在眼裡,更加不屑,連評價都懶得評價了,只是冷眼看著成公英,不帶一絲溫度。
以多打少也就罷了,居然還用弓箭,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馬種一直在留意成公英,並且利用對手來阻擋成公英的視線,不給成公英放冷箭的機會。現在對手被他殺了近半,身影漸漸稀疏,成公英的冷箭如期而至。
他也不慌,左手摘下騎盾,護在胸腹要害,單手持矛,向成公英迎了過去。
他一直控制著戰馬的速度,保存體力,現在終於有了發揮的機會。
戰馬全速沖向成公英。
成公英連射四箭,不是被馬種躲開,就是被騎盾擋住。等他伸手摸向箭囊,再想抽箭時,馬種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長槊破風而至,正中他的小腹,透體而出。
成公英脫鞍、落馬,在地上打了幾個滾,鮮血灑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想爬起來,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鮮血汩汩而出,他的力氣也跟著迅速消散。
馬種勒住了坐騎,走了過來,長槊低垂,直指成公英,粘稠的鮮血沿著槊鋒滑落,一滴接著一滴。
成公英一聲嘆息,攤開雙手,躺在冰冷的沙地上,兩眼望天,一聲嘆息。
「天下將亂,必有妖孽!」
天色很藍,萬里無雲。
「借你首級一用。」馬種語氣淡淡,仿佛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見到韓遂的時候,幫我帶個話,我很快就會送他的家人去和他團聚。」
成公英緩緩轉過頭,迎著馬種居高臨下的目光,冷笑一聲,鮮血從嘴角溢出。
「不用急,張使君布下了天羅地網,你們父子兄弟很快就會相聚。」
馬種冷笑。「你看是他先死,還是我先死。」說完,腰部發力,槊鋒一抖,直接砍斷了成公英的脖子,首級咕嚕嚕地滾下一旁,鮮血從脖頸中流出,灑了一地。
成公英雙目圓睜,眼中的神采卻迅速黯淡。
馬種抬起槊鋒,指著成公英倖存的幾個親衛,緩緩轉了半圈。
幾個親衛紅了眼睛,縱馬挺矛,殺了過來,一心赴死。
馬種也沒有猶豫,挺槊迎上,將他們一一挑於馬下。
在馬鐙和丈八長槊的助力下,他將八年苦練的成果展示得淋漓盡致。儘管成公英的親衛勇猛無畏,視死如歸,卻無法抹平他們之間的差距,只會成為他亮相的背景板。
不一會兒,城外就只剩他一人還在馬背上坐著,其他人都倒在血泊中,無一倖免。
馬種振臂,甩掉白纓上的鮮血,將長槊夾在腋下,撥馬來到城下,看向城上目瞪口呆的支侖等人。
「哪位願出城一敘?」
支侖回過神來,拱手說道:「在下支侖,見過馬卿。請馬卿稍候,我這就出城,拜見馬卿。」
——
龐德立馬於山坡之上,悄悄地鬆了一口氣,在大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馬種這一戰,規模不大,影響卻一點也不小。
成公英不是弱手,跟著韓遂征戰多年,如今又是張既倚重的左右手,被馬種一戰擊殺,足以讓張既重新認識馬種。
更直接的影響則是身邊這些部曲,他們的情緒明顯有所不同,從緊張到興奮,雖然沒有交頭接耳,卻能感覺到他們的腰杆明顯更直了,士氣也肉眼可見的更加旺盛,簡直有點急不可耐。
馬種匹馬出戰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大半。
「走,去為少主壯壯聲勢。」龐德高聲喝道,催馬前行。
「喏!」部曲們轟然應諾,士氣如虹。
——
支侖帶著幾個親衛出了城,來到馬種面前,剛與馬種打完招呼,便看見龐德等人沿著山坡緩馳而來,不由得心裡一緊,隨即又暗自慶幸。
虧得沒有和成公英綁在一起,與馬種為敵,否則今天肯定和成公英一樣,身首異處。
龐德等人數量雖然不多,但人人手持丈八長槊,就算武藝不如馬種這般驚世駭俗,也是真正的高手。自己的部下還沒緩過來,縱使有城牆保護,也擋不住他們的進攻。
一旦發生衝突,勝負不言而喻。
支侖的態度更加謙卑,笑容更加溫和,身體卻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馬種看在眼裡,笑道:「支兄,這位便是我的兄長,漢陽龐令明,跟隨先父、先兄征戰多年,曾在河東臨陣斬殺郭援,如今為我掌部曲。」
支侖連忙拱手見禮。「原來是龐君,久仰大名。」
龐德微微欠身見禮,卻不說話。
馬種指了指地上的成公英首級。「令明兄,你派人送到芒中大營去,就說我在這裡與支兄飲酒,他要是有興趣,就一起來。」
龐德會意,叫過什長董武,讓他帶人去了。
馬種又對支侖說道:「支兄,我們趕了一夜路,滴水未進,能否進城討口水喝?」
支侖大笑。「馬卿才這裡的主人,進城便是回家,我豈敢阻攔。」他躬身施禮。「敢為馬卿牽馬。」
「有勞了。」馬種將馬韁遞了過去。
支侖接過馬韁,再次躬身施禮,然後牽著馬,一步步向城門走去。
馬種端坐馬背,一手持槊,一手向城上圍觀的月氏胡舉手致意,神態從容,就像回自己的家一樣。
龐德雖然不安,卻沒有阻止,也來不及阻止,只能帶著部曲,跟著馬種一起進了城。
城已經荒廢。從外面看還算完整,到了城裡才發現完整的也就是土牆了,城裡的屋舍幾乎都已經傾頹,屋頂也塌了,散了一地的瓦礫。大部分木頭都不見了,估計是被路過的人撿去做了柴火。
月氏胡在一道道牆之間搭起了帳篷,看起來倒是整齊,像是來露營的觀光客。
支侖牽著馬,引馬種來到城中最大的廣場,這才停住。
馬種下了馬,與圍過來的月氏胡見禮、寒暄。他不認識這些人,但龐德很熟悉,一時間說得熱鬧。
支侖一邊與馬種說話,一邊安排人準備酒食,款待馬種。
馬種來的時候,他們正在吃早餐,很多人還沒吃完。現在多了馬種等一百多人,倒也影響不大,一邊拿些奶酪、酒肉過來先吃,一邊又準備新鮮的,很快就擺了一地。
支侖看了,心裡歡喜,與馬種推杯換盞,喝了幾杯,不知不覺便熟絡起來。
「馬卿好武藝,以一人之力,殺了成公英和十幾名親衛,佩服。來,再飲一杯。」支侖熱情地說道。
「匹夫之勇,不值一提。你們月氏人勇猛善戰,是涼州有名的勇士,我也是仰慕已久。」馬種接過話題,再次強化涼州胡漢一體的觀念。
「唉,也就是馬卿看得起我們。」支侖苦笑著搖頭。「我們到湟中幾百年,為漢人作戰不下百次,傷亡以萬數,能善待我們的漢人官員卻少得可憐。前有趙將軍,後有鄧校尉,僅此而已。」
「是啊,趙將軍也就罷了,他本就是涼州人。鄧校尉卻是難得,一個關東人,又是皇親貴戚,能如此善待涼州人,不容易。」馬種附和道,又舉起牛角酒杯,向天示意。「謹以此酒,敬鄧校尉在天之靈。」
他對別人或許不太熟悉,對鄧訓卻不陌生。這位出身南陽新野鄧氏的東漢名將,後來被西寧人當成城隍爺,一直享受香火,也是恩撫胡漢,促進民族團結融合的代表人物。
他想促成涼州的胡漢一體,其中就有鄧訓的啟發。此時此地,更要借鄧訓的光芒,照亮自己。
支侖等人感動,也紛紛舉起酒杯,有的乾脆趴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幾個頭。
「馬卿明鑑,不愧是天將軍的弟弟,和那些名士就是不一樣。」支侖喝了一大口酒,感慨不已。「可惜,如今這涼州是關中的名士做主,不僅涼州刺史,就連西平太守都是關中人。來的時候,我聽說他們抓了馮氏商行的主人馮公,說他是馬卿的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