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3章 相愛相殺

第23章 相愛相殺

2026-10-22 08:36:51 作者: 莊不周

  馬種追上了注詣。

  這要歸功於白駱駝。白駱駝的速度雖然算不是最快,耐力卻極佳,連續跑出三十多里,愣是一點不減速。

  潰逃的羌人未必認識馬種,卻都認識白駱駝,看到白駱駝就跑,根本不敢迎戰。這也讓馬種省了不少事,居高臨下,盯著注詣猛追。

  注詣的坐騎也是一匹好馬,可是不如白駱駝,最後被拉爆了,一頭栽倒在地,將注詣摔了個狗吃屎。

  安度跳下馬,將注詣扶起來,再想上馬的時候,馬種已經趕到了。

  雖然馬種身邊只有牛必、趙武等十人,安度身邊卻有百十名親衛,但安度還是沒有勇氣下令反擊,一邊喘著氣,一邊不安地看著馬種。注詣乾脆坐在沙地上,一動不動,汗如雨下。

  馬種吐了一口氣,嘿嘿一笑。「還跑嗎?」

  注詣沒反應,他的腦子已經宕機了。

  安度卻聽出了生機,連忙陪笑道:「不跑了,不跑了,馬……阿尼夏戈英勇,我們願降。」一邊說,一邊用腳後腿踢注詣,見注詣沒反應,又轉身將注詣拖起,讓他跪在馬種的白駱駝前,自己也貼著注詣跪倒。

  他們的親衛見狀,也有樣學樣,紛紛下馬,放下武器,跪倒在地,七嘴八舌的喊著「阿尼夏戈」。

  馬種將長槊掛在鞍上,跳下白駱駝,走到注詣面前,將他扶了起來,又將安度扶了起來。

  人家都喊阿尼夏戈了,還能怎樣?

  「說說,芒中是如何傳達消息的?」馬種盤腿坐在沙地上,趙武遞上水囊。

  安度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說道:「阿尼夏戈是說,芒中轉達的消息嗎?」

  馬種點點頭。他現在要搞清楚注詣為什麼堅持反抗,按理說,這完全沒必要的。

  如果注詣真想與他為敵,一開始就可以發起進攻。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順暢,①⓪①ⓚⓚⓢ.ⓒⓞⓜ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概率,是芒中耍了心眼。

  安度大喜,立刻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不出馬種所料,芒中的確給注詣傳了消息,但打了折扣,連成公英的首級都沒送。相反,他倒是借著馬種的威風,逼著注詣低頭,退出大豪的競爭。

  安度剛說完,芒中就帶著人趕到了。見馬種與注詣、安度對面而坐,安度還在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頓時心裡一驚,下意識地勒住了戰馬。

  馬種轉頭看了他一眼,招招手。

  芒中不敢多說什麼,下了馬,走到馬種身邊,躬身施禮。「阿尼夏戈。」

  「我剛聽他們說了一遍你給他們傳的消息,怎麼我說的不一樣?」馬種不緊不慢地說道,同時將手中的水囊遞了過去。

  芒中接過水囊,心頭一松,隨即乾笑道:「想必是使者記錯了吧。」

  馬種瞥了芒中一眼,心中暗罵,這該死的尕羊崽子,問都不問安度怎麼說的,就把責任推到使者身上,這是心虛啊。不過誰讓這是自己收的第一條狗呢,犯了錯也得慣著。

  「看來是誤會啊。」馬種轉頭,對注詣和安度說道。

  注詣、安度有苦說不出,只能點頭附和。「誤會,全是誤會。」

  芒中大聲說道:「雖說是誤會,可阿尼夏戈都到你面前了,而且不止一次,你還不投降,就不是誤會了。」他頓了頓,斬釘截鐵的說道:「你們就是俘虜。」

  不等注詣、安度說話,芒中又轉向馬種,一臉燦爛的笑容。「阿尼夏戈,他們是俘虜,不管是這些人馬,還是大營里的女人,都是你的戰利品。」

  他又湊了過來,附在馬種耳邊說道:「我剛才在他的大帳里找到一個薩拉,已經讓她去洗澡了,晚上侍候你。」

  馬種沒聽明白。「什麼薩拉?」

  「呃,就是你們漢人說的美人。」

  一直呆若木雞的注詣突然驚醒,撲了過來。「不行,不行,爾瑪是我的妻子……」

  「去你的吧。」芒中飛起一腳,將注詣踹翻在地,隨即又拔出刀,舉刀就劈。虧得安度反應過來,迅速趴在注詣身邊,連聲說道:「給阿爾夏戈,給阿爾夏戈。」

  「不……」注詣拼命掙扎,踹得沙子亂飛,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安度急了,抓起一把沙子,塞進了他的嘴裡。


  芒中悻悻地收刀。「算你們識相。」轉頭又對馬種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馬種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知道規矩,羌人就是這樣,勝者可以對敗者為所欲為。當然,實際操作中不能太過分,激起仇恨,只會埋下報復的種子。

  芒中很顯然是在拉仇恨,他恨不得直接殺了注詣。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會殺注詣。

  留下注詣,制衡芒中,對他更有利。

  過了一會兒,馬種擺擺手,對安度說道:「之前聽你說,你叫安度?」

  安度點點頭,遲疑了片刻,又補充了一句。「我是爾瑪的哥哥。」

  「爾瑪?」

  「就是芒中剛才說的薩拉,她叫爾瑪,是我的妹妹。」

  「哦。」馬種恍然,又問道:「你自己有部落嗎?」

  「有的,只是不大,只有七百落。」

  「你能派人去召集潰兵嗎?」馬種伸手指了指四周。

  「能。」安度挺起胸膛,眼神熱烈。

  他相信,馬種已經接收到了他的暗示。如果馬種願意,他不介意將妹妹爾瑪獻給馬種。

  「那就有勞了。」馬種揮揮手,又對注詣說道:「我們聊聊?」

  注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是流淚。

  安度看了他一眼,一句話也沒有說,對馬種拱了拱手,起身離去。

  馬種正琢磨著怎麼和注詣討價還價,段義趕來報告,盧水胡正在趕來,龐德帶著親衛去迎戰了,請馬種做好準備。

  馬種吃了一驚,縱身躍起,奔向白駱駝,伸手抓住白駱駝的駝峰,一躍而上。

  芒中看得目瞪口呆。

  白駱駝的鞍比他還高,馬種就這麼跳上去了?這哪裡像是大戰之後的樣子。

  果然是神人。

  感受到了芒中的目光,馬種突然驚醒,大聲喝道:「芒中。」

  他現在改了主意,不想殺注詣,當然不能讓芒中和他獨處。

  芒中下意識地挺直身體。「在。」

  「跟我走一趟。」馬種說道,他可不放心將芒中留在這裡,這壞種肯定會殺了注詣。「趙武,你帶上注詣跟來。」

  「喏。」趙武大聲答應,從芒中身邊擠過,將注詣拽了起來。

  芒中這才反應過來,暗自後悔,卻不敢多說什麼,招呼上部眾,跟著馬種往回趕。

  馬種心急如焚,催著白駱駝一路急行。

  他想過盧水胡會趁火打劫,卻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時機這麼巧。他在追擊注詣,龐德身邊只有二十來人,面對盧水胡,幾乎沒有一點勝算。

  就算是他,現在面對盧水胡,同樣沒什麼勝算。

  但他必須去,他不能看著龐德死在盧水胡的馬蹄下。

  如果龐德死了,他必須搶回龐德的屍體,為他報仇。

  哪怕是全軍覆沒。

  馬超因為不顧惜父母的性命,背上了污點,他不能讓別人有一點聯想,必須做得完美無缺。

  一口氣奔了二十多里,白駱駝還沒什麼問題,騎士的戰馬卻有些體力不支,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馬種急得眼睛都紅了,喝令芒中下馬,讓出所有的戰馬,供牛必等人換乘。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儘快趕到戰場。

  芒中敢怒不敢言,只得乖乖下馬。牛必卻迎了上來,拽住了白駱駝的韁繩,大聲說道:「少主,不能這麼趕路,否則就算趕到了,戰馬也沒有體力交戰。」

  「難道讓龐督獨自迎敵?」馬種大怒,揮起馬鞭,抽在牛必手上。

  牛必吃痛,卻不鬆手。「少主,我們知道你擔心龐督,我們也擔心龐督,但這樣救不了龐督。少主,你要相信龐督,他征戰一生,絕不是年少無知的治蒙可比。」

  馬種清醒了些,放慢了速度。「你什麼意思?」

  牛必其實也沒什麼把握,但他不能看著馬種這麼衝動。「少主,龐督經驗豐富,他肯定知道怎麼對付治蒙,要不然他不會留在後面。芒中,你說對不對?」

  芒中愣了一下,突然想起龐德說的話,連忙附和道:「對,對,龐督有辦法,他讓你不要擔心。」


  雖然芒中也沒給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但馬種還是得到了一些寬慰。他仔細想了想,也知道自己這麼趕過去無濟於事,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他抬頭看看四周,西海邊的沙地上散落著幾百匹空鞍戰馬。這些都是陣亡的羌人騎士的坐騎,正悠閒的吃著草。

  「去收集馬匹。」馬種咬咬牙。「抓緊時間,吃點東西,喝點水。治蒙如果……」他頓了頓,實在不想說出那個詞。「他一定會追來的,他要殺的是我。」

  說出最後一句,他若有所思,又重複了一句,給自己打氣。

  沒錯,張既要殺的是我,不是龐德。如果龐德沒能擋住治蒙,治蒙絕不會就此罷休,一定會追過來的,到時候再給龐德報仇也不遲。

  儘管如此,他還是有些心慌,甚至不敢抬頭向東方看一眼,生怕看見騎士舉著紅色的三角旗奔來,報告不好的消息。

  他對父親馬騰沒什麼印象,甚至對兄長馬超印象也不深,卻與龐德朝夕相處了八年,如父如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