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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迫在眉睫

2026-10-22 08:40:49 作者: 海與夏

  朝食與夕食在唐朝地位差不多,不像現代的早餐與中餐差別巨大。有時候朝食會更加豐富,因為吃完後要賣力幹活,而夕食餐後反而更多是天黑休息。

  廚房裡的兩名婢女手腳麻利,不慌不忙,哐哐噹噹一陣響動,洗菜切菜,蒸煮烤齊上,然後一道又一道的菜端上來,色香味俱全。

  陳安寧驚訝兩名婢女的能力,看來即使在富人家裡當婢女也是要有一些手藝的,就像現在的合格的家政,比如專業的菲傭,其實需要各種專業培訓,需要一定的專業能力和專業精神,並非簡單能掃地擦桌洗衣做飯就行。

  周良本來可以幫幫忙,比如燒火端菜。但是陳安寧不讓,叮囑他注意保護自己傷臂,不能碰水,不能被污,否則會穢毒入侵,後果不堪設想。

  跟古人說細菌感染他們是聽不懂的,既然聽不懂就不會有什麼感覺,也會疏於執行。用他們能夠聽懂的語言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去執行。周良知道穢毒的厲害,當初他胳膊腫脹流膿,他高燒昏迷就是穢毒入血,流走全身。他不可能還想來一次。

  菜式非常豐盛,都是去菜市購買的新鮮羊肉,鹿肉、野味、魚膾……還有乳品水果,完全按照招待貴客的規格配製。

  酒也是上好的極品,是頗有盛名的郎官清,不過陳安寧也囑咐婢女買了葡萄酒和三勒漿,這樣可以在飲酒方面自由選擇。

  郎官清是本地風味中算是最好的酒,葡萄酒稀有,三勒漿口味獨特。

  廳堂設矮食桌,大家席地而坐,主客東西相對。

  相對於新興的合食,陳安寧更喜歡傳統的分食,一人一案,更加符合醫生對衛生的要求。

  梁令瓚雖不是好口欲之人,不是為一桌美食而心動,而是被這種誠意所打動。見到這種規格的招待,尤其安排時,婢女回應家裡有很多菜。陳安寧執意棄之不用,必須去菜市購買更好更新鮮的菜。而且三種不同口味的酒任他挑選。

  第一次見面,他受到如此的重視。梁令瓚非常感動,覺得陳郎君重義,可以交往。

  陳郎君不僅懂他,而且尊重他。他大有伯牙遇鍾子期的心動。士為知己者死,梁令瓚當場決定,所有器具自己親自上場打造,傾全力打造讓郎君滿意的器具。

  相互之間的溝通不是一蹴而就,朝食後還要繼續進行。梁令瓚的確直爽,他主動提出今晚再走,要在這裡吃夕食,也就是下午餐。

  陳安寧很是喜歡他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減少了各種試探、猜測與琢磨的時間。尤其是他的器具趕時間,這種行事風格帶來的效率必然很高。

  經過反覆溝通,最後確定,最大的難度在於鑷子和止血鉗的咬合齒紋。這種非常細小的齒紋要做到長久的咬合精準,難度很大,必須多次打磨測試才能完成。但梁令瓚表示有信心。

  在時間方面,梁令瓚需要做好準備,向所工作的太子右司御率府兵曹官廨請假或者申請將旬假節假歸集,這樣才能有充分的時間打造手術器具。畢竟他不是散人,是有公職在身的體制內基層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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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多細節確認,正事結束,梁令瓚還不忘問道:「沙州人真知曉某的名聲?」

  陳安寧認真地回答:「我也是偶然聽到一次工匠聊天說,大唐工匠要是排榜,二三不知何人,但榜首非長安梁令瓚不可,制黃道游儀器、渾天銅儀,精巧奇技,誰與爭鋒。」

  好一個誰與爭鋒,梁令瓚心中甚至喜悅,雄心鼓盪,旋而又有傷感。黃道游儀器和渾天銅儀當年都是與一行聯手打造,而如今一行已駕鶴西去。

  「一行於開元十五年圓寂,距今已有十五年。」梁令瓚在心裡自言自語道。

  想起一行,梁令瓚陷入回憶,昔日那些場景歷歷在目,如同昨日,兩人親密合作才製作出那些精密奇巧的儀器。

  一行的去世,對梁令瓚的打擊很大,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和知音。

  一行是高僧和科學家,參與《大日經》的翻譯,撰寫《大日經疏》《大日經釋義》。主持修編大衍曆,測量推算子午線一度的弧度,是世界上最早做子午線實測工作的科學家。與梁令瓚製造的渾天銅儀是世界上最早的鐘表雛形。

  臨走的時候,陳安寧扶梁令瓚上騾,將他送出門外很遠。直到他和趙先生消失在視野中陳安寧才回屋。

  「郎君,試試這匹馬怎麼?要是不滿意,韓商主說再換一批,這是河曲馬,耐力好,還能吃粗糧。」小滿總是想代陳安寧試試這馬怎麼樣。


  不管這小子怎麼催,陳安寧就是不鬆口,新馬如新車,豈能讓別人隨便騎。

  此馬為河曲馬,顏色純白,體格居中。沒有大宛西域康國諸馬高大,但是比蒙古馬要高大,它是比較均衡的品種,可吃粗糧,耐寒,長途耐力也好,戰陣、馱獲、騎乘均可以,馬中的六邊形戰士,無明顯短板。

  是一款好車,陳安寧爬上白馬。

  馬的情緒非常穩定,或許有緣,或許這馬真的性格溫和。它不急不躁,踏著小步,帶著陳安寧在院子裡走幾圈,算是與主人有了默契。

  「不用換了,好馬!」

  如果一輛車安全性好,性能不錯,外觀你也喜歡,而且你坐上車能給你一種安心舒適的感覺。那就不用選了,就是它。

  陳安寧對現狀是滿意的。自己孤身一人,毫無社會關係,若跑到外面去,生活起來會困難很多。別說古代,就算是現代社會,無依無靠,沒有任何關係,生活也會是相當艱難。哪怕他前世是優秀的醫生,憑藉光溜溜的雙手,現在根本沒辦法施展醫術。

  但是不知道這種舒適圈能夠維持多久。周良的病好了,韓順還會不會讓在住在這個宅子裡,還會不會這樣送錢送車,有保姆伺候著一天的生活。陳安寧暫時不多想,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治好周良。

  如果真的有一天離開這個舒適圈,他也不怕。經過這段時間的實踐,他確認自己的醫術可以在這個時代有限地展開。他總不會比西市十字街心的「華佗在世」老頭強吧,他一把年紀,靠著「忘情水」、「旺財丸」、「改命散」獲得那麼滋潤,自己害怕啥。

  對現在的這種待遇,陳安寧也接受得心安理得,自己也並非白吃白喝。他在周良的治療上是下了很多心思,對趙先生的授業也是盡心盡力,他值這個價。

  如果前世遇上趙先生這樣的實習生、規培生或研究生,他大概會臭罵一頓。趙先生比起他前世所帶的學生,不知道蠢笨了多少,畢竟沒有基礎知識。但是對他學習熱情和態度卻十分肯定,他已經五十出頭,依然像年輕的學生,不管困難多大,他總是保持著一顆充滿激情的心,從來沒有畏懼,總是堅信自己可以學好。

  在前世,這樣的學生實在太少太少,少得陳安寧已經記不起有多少,究竟是誰。

  兩個婢女已經收拾洗好廳堂的餐具,兩人打水在搞廚房的衛生。邊幹活邊低聲在交談什麼,時不時會發出輕輕的笑聲。

  周良在院子裡鍛鍊身體,左臂不能用太大的力,倒不是完全不能活動,陳安寧叮囑他也要適當每天堅持一定的訓練,防止肌腱粘連,也為了保持肌力。

  左臂用最小的石鎖,右臂用大石鎖,周良將石鎖揮得虎虎生風。周良身高大約目測一米七五左右,身體極其精壯,不過沒有韓順那麼誇張,韓順走在人群里像巨人一般。

  唐朝男子的平均身高看起來不會比現代男子矮,陳安寧自己的身高也不錯,差不多一米八,算得上身姿挺拔。但是他逛街的時候看到長安城的男子,一米八的也不算罕見,超過一米七更是經常見到。

  小滿這小子絕對天生神力,他經常因為偷懶挨周良的罵,被周良抓過來,他不情願地跟著周良鍛鍊,隨便揮幾下石鎖,好像鍛鍊是沒勁的事情,那樣子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跟周良的大石鎖一般大,他居然好像很隨意可以揮動。難怪可以吃那麼多。

  打造手術器具的事情有了著落,陳安寧也能騰出一些時間。來了長安已經幾日,他打算挑個日子去拜訪父親的朋友周正安。

  也不知道原主父親為什麼一定叮囑他變賣家產,遠赴長安來投奔周正安。陳守誠在沙州已經頗有名氣,讓兒子繼承家業,不是更好發展嗎?

  人的心思是最難揣摩的,即使他有原主的記憶,也無法揣摩原主父親的想法。不管什麼原因,陳安寧還是要替原主完成這個任務的。

  聽趙先生說,王燾現在是兼任太醫令。

  太醫署屬於太常寺,分醫、針、按摩、咒禁四科,四科分開管理教學。設太醫令二人,太醫丞二人。相當於這家醫院有兩個書記,兩個院長,而且書記與書記,院長與院長是平級的,沒有正副之分,管理上挺混亂的,至少陳安寧這麼覺得。

  太醫令和太醫丞以下設四個醫監,八個醫正,屬於醫院各管理部門頭頭腦腦。各科設博士一人,相當於科主任。博士下設師工生。師相當於副主任醫師和主治醫生,工相當於住院醫生,生就是學徒實習生。

  周正安就是針科的博士,算是四大專科其一的科主任。陳安寧沒想到,鄉鎮醫生的父親還有在京城頂級醫院的科主任同學,看來父親也不簡單。


  大約一個時辰後,滴答滴答,熟悉的聲音傳來,趙先生又騎著毛驢又折回來了。他的時間估算得很準,毛驢剛剛牽進馬廄,暮鼓響起,宵禁開始。

  「今天在這裡過夜,收拾一個廂房給我吧。」

  趙先生吩咐小滿去通知婢女準備。

  「送梁兄到家,然後回來又到西市轉一圈,哎呀,快要宵禁了,趕快來你們這。」

  「郎君,給周正安的禮物我琢磨一下,不知道你滿意不?蜀錦兩匹,青色與桃紅各匹,葡萄酒一對,上品紅棗一盒。老朽準備一本《明堂人形圖》的精摹本,此本可遇不可求,老朽也是機緣巧合獲得,既然周正安是郎君先尊的好友,完全受得起這份大禮。」

  趙先生剛剛去西市場,就是物色禮物。郎君年輕,對長安禮俗不熟,此時他理應給出建議,莫讓郎君無意中怠慢了周正安。

  沒想到趙先生心思如此細密,而且如此長袖善舞八面玲瓏。這些天陳安寧忙於構思周良的手術,哪有時間思考準備什麼禮物。再說前世的他也不擅長這個。要全靠自己去準備禮物,陳安寧是不可能做到如此周全的。

  雖然趙先生給出了建議,不過為了體現誠意,除了那本醫書,陳安寧決定所有的禮物還是自己去買。

  「明日若有閒暇,我和小滿陪你去逛逛,將這些禮物備齊,擇良日上門拜訪。」

  趙先生說。

  他沒有代替郎君買回來,就是因為這是郎君的禮物,自然是郎君親手置辦,他只是從旁建議。

  雖然西市就在對面,陳安寧其實也只去了一次。即使坊內他也懶得去逛,好幾次他也只是站在宅門口,看著坊內街巷來來往往的人。

  這是前世的生活經歷導致。前世作為醫生,全年幾乎無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醫院裡,剩下的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大多也在睡覺。

  平時就算醫院周圍的熱鬧他也沒什麼時間參與,更不用說較遠的地方。甚至有時候連續幾天待在醫院,久不見陽光,突然站在太陽底下,有點刺眼,有點恍惚。

  夜幕降臨,宅門緊閉,宅內燈火點點,眾人正想去後院休息。

  「砰砰砰!」

  有人敲門急促的聲音。

  「趙無憂趙先生可在!某右金吾衛街使下巡卒!」

  「何事?小滿去開門。」

  趙先生頗為奇怪,金吾衛怎麼夜間敲門找他?而且找到這裡來了?

  莫不是自己那藥酒出了什麼問題,哪個好友過量引用過度操勞,出了人命?不可能啊,那藥酒十分安全,藥力非暴躁,而是深沉綿長,那可是自己平生最得意之作,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再說就算出了人命,怎麼可能就賴上自己的藥酒呢?不可能不可能!

  小滿打開大門,外面站著一名披輕甲戴頭盔的金吾衛,後面是他的馬。

  「某急尋趙無憂趙先生!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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