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站著把錢賺了！

  馮老七實在憋不住了，壓著嗓子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意。

  孫大龍頭瞥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得他舌尖發苦。

  他心裡比馮老七還慌。

  馬幫一夜之間被連鍋端，牢里那些弟兄到現在還沒放出來一個，他青龍會雖然沒跟王家起過正面衝突，可地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真要被翻出來，他孫大龍也扛不住幾顆槍子兒。

  「別瞎猜了。」

  孫大龍頭放下茶杯，聲音沉得發悶。

  「龍少既然請咱們來，那就是有話要說，咱們老實聽著就是了，千萬別自作聰明。」

  馮老七縮了縮脖子，沒再吭聲。

  其餘人見兩個最大的頭目都這副模樣，心裡頭更沒底了，整間宴會廳里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牆上那口老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就在這凝滯的沉默里，樓梯口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扭頭望去。

  王龍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杭綢長衫，袖口挽起一圈，露出手腕。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步子邁得隨意。

  虎子跟在他身後，一身利落的灰布短打，腰間鼓鼓囊囊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是槍。

  王龍走到長條桌主位前，一撩衣擺，大馬金刀地坐下來，背脊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不咸不淡地掃過在座每一張臉。

  那些方才還交頭接耳的人，此刻一個個正襟危坐，連眼神都不敢跟王龍對上。

  

  王龍沒急著開口，伸手拿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端起來送到嘴邊，吹了吹浮面的茶葉，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茶水滾燙，他卻喝得不急不躁，彷佛根本沒注意到滿屋子人屏息凝神的緊張勁兒。

  茶盞擱回桌面的聲響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在座十幾個人耳朵里，那聲響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冰面。

  孫大龍頭第一個撐不住了，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微微欠身，聲音壓得極低，措辭斟酌了又斟酌。

  「龍少……您今兒個叫弟兄們來，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只要我孫大龍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馮老七趕緊跟著點頭，連聲附和。

  「對對對，龍少您一句話，我們斧頭幫上下全聽您的安排！」

  其他人也忙不迭地開口，七嘴八舌地說著表忠心的話，生怕說晚了就被王龍惦記上。

  王龍這才抬起眼皮，目光不輕不重地掃過孫大龍和馮老七的臉，忽然彎了彎嘴角，笑了。

  那笑容不算熱絡，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隨意，可這一笑，讓在座所有人都覺得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稍微鬆動了半分。

  「諸位。」

  王龍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每個人耳朵里。

  「今兒個請你們來，本少自然是有好事與諸位分享。」

  他頓了頓，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能坐在這兒的，本少都讓人查過，平日裡沒怎麼欺壓百姓，沒幹過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這話一出，孫大龍頭後背的汗瞬間就涼了，他沒想到王龍居然已經摸過他的底了。

  馮老七更是後怕得腿肚子發軟，嘴唇哆嗦了一下，差點沒坐穩。

  幸好平時沒弄出人命，只是爭強鬥狠，在這個年代，不狠立不住腳！

  王龍彷佛沒看見他們的反應，繼續往下說，語氣平淡。

  「本少不是那種亂殺無辜的人，你們既然沒犯到我頭上來，我也不會無緣無故動你們，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一樁大買賣，想跟諸位商量商量。」

  他說到「買賣」兩個字的時候，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目光里的隨意收了幾分，多了些認真。

  孫大龍頭和馮老七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意外和一絲隱隱的……希望。

  王龍把茶盞擱下，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沉緩下來。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人，沒等他們辯解，繼續道。

  「一個月收幾塊大洋的保護費，開幾個煙館賭場，看著是來錢快，可你們想過沒有，老百姓手裡就那麼三瓜倆棗，刮乾淨了，下回你們刮誰？」

  「他們本就生活不易，活下去都很難了，欺負平頭百姓都覺得自己很威風麼？」

  王龍的聲音冷了幾分。

  在座的人面面相覷，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扯了扯袖子，又咽了回去。

  一時間整個宴會廳噤若寒蟬。

  王龍站起身來，揹著手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裹著海水的咸腥味湧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晃。

  他偏過頭，側臉的輪廓被燈火勾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條。

  「本少的意思很簡單，從今天起，北川縣不再允許收保護費，煙土生意一律禁絕，賭場也給我關了。」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地落在眾人臉上。

  「你們手底下的人，願意干正經活兒的，本少會安排好，按月拿工錢，不願意的，趁早滾出北川縣。」

  宴會廳里安靜了幾息。

  有人面露難色，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被王龍一個眼神掃過去，又縮了回去。

  王龍把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笑了一下，重新坐回主位上，語氣緩了幾分。

  「當然，本少不是讓你們白吃虧，關掉那些歪門邪道，我帶你們掙正經錢，掙大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咱們北川縣守著個港口，水路四通八達，省城的貨要往南走，南邊的貨要往北運，都得從咱們這兒過。」

  「可如今連個像樣的商會都沒有，各干各的，互相壓價，好東西賣不出好價錢，這叫什麼？這叫守著金山要飯吃。」

  「本少要做的就是要大家站著把錢賺了！」

  孫大龍頭聽著聽著，眼睛裡的光漸漸變了。

  他雖是個混幫派的，可腦子不笨，王龍話里的意思他聽得明白。

  這是要把北川縣所有能用的力量擰成一股繩，吃整塊的肉，而不是零碎地啃骨頭。

  馮老七更是聽得眼珠子發亮，他開賭場這些年，雖說也掙了些錢，可那錢燙手，夜裡睡覺都不踏實。

  要是真能跟著王龍干正經買賣，他巴不得把那些髒攤子全甩了。

  其他人也都是人精，王龍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誰還聽不出來這是王龍給的他們翻身的好機會！

  恨不得現在就同意，生怕王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