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那雙杏眼倏地睜圓了。
她嘴唇微張,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小禾的眼圈忽然就紅了,語氣慌張。
「少爺……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聲音發顫,鼻尖泛著酸意,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害怕極了。
「我、我會好好幹活的!我可以少睡覺,多學東西,我……我不會耽誤少爺的事的……少爺你別趕我走……「
王龍怔了一下,知道她是誤會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淚都快掉下來的小姑娘,心輕輕顫了一下。
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發頂輕輕揉了兩下。
「想什麼呢?「
他聲音放得比平時柔了幾分。
「我不是趕你走,我是覺得你這麼聰明,只留在我身邊當一個丫鬟太屈才了。「
「你要是能去學堂,多讀些書,多學些本事,將來學有所成,就能幫到我更多的事。「
「比端茶倒水、鋪床疊被,能幫的大得多。「
小禾仰著頭,眼睛裡蓄著的那層水光晃了晃,卻沒掉下來。
她眨了兩下眼睛,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還帶著一點鼻音。
「真……真的嗎?「
王龍點了下頭,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真的,等你學好了,將來幫我管帳本、跟人打交道,甚至替我打理一攤子生意,那才是真正幫上我的忙。「
「你自己想想,你願意嗎?「
小禾愣愣地看著他,那雙被淚意洗過的杏眼裡,慢慢亮起了一簇光。
她使勁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有點抖,卻比方才堅定了許多。
「我願意!只要能幫得上少爺,小禾什麼都願意做!「
王龍笑著點了下頭,伸手替她理了理耳邊垂下的一縷碎發。
「好,那明天我就給你安排。」
「縣城裡有個女學堂,雖然不大,但教得還算紮實,你先去讀半年,把基礎打牢了再說。」
小禾使勁點著頭,嘴角微微彎起,那笑意裡帶著被認可的歡喜,還有一點藏都藏不住的雀躍。
她轉身把桌上的紙筆收拾整齊,又走到王龍身後,踮起腳尖,輕輕替他捏起肩膀來。
「少爺,我今晚能不能……再學幾個字?」
她一邊捏肩一邊小聲問。
「我怕去了學堂跟不上別人。」
王龍感覺到肩頭那雙小手捏得認真,不由彎了彎嘴角。
「行,你現在年紀還小,需要保持充足睡眠,學完了就去睡。」
「好!」
小禾應得清脆利落,手裡的動作更輕快了幾分。
她心裡感動極了,自己遇上這麼好的主家,真是三生有幸!
翌日清晨。
王龍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昨夜陪那些商會的人喝了不少酒,後勁兒到現在還沒完全散乾淨,嘴裡一股子苦澀的酒氣。
他下床倒了杯涼茶灌下去,才覺得腦子清醒了些。
院子裡已經傳來虎子粗獷的嗓門,正在跟誰說著什麼,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王龍穿好衣服推門出去,就看見虎子正站在院中間,面前整整齊齊地跪著好幾排人,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四五十個。
這些人穿著五花八門,有破棉襖的,有露腳趾的布鞋的,有頭髮亂糟糟打著綹的,一個個縮著脖子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虎子看見王龍出來,快步迎上來,咧嘴一笑。
「龍少,您吩咐的事兒我辦妥了!縣城周邊那些偷雞摸狗、遊手好閒的二流子,我全給您抓來了,一個沒漏!」
王龍掃了一眼跪在地上那些人,打頭的幾個他隱約有些印象,是平日裡在菜市場附近晃蕩的熟面孔。
專挑老弱婦孺下手,偷幾個銅板,順一把青菜,沒少被人追著打。
後面幾個更年輕些,縮著肩膀,眼神躲閃,看著像是頭一回被抓到這種地方來。
「龍少!龍少饒命啊!」
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最先撐不住了,膝行著往前挪了兩步,聲音帶著哭腔。
「俺、俺就是偷了幾個銅元,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啊!您大人大量,饒了俺這一回吧!」
「是啊龍少!我就是順了王寡婦家一個窩窩頭,我實在是餓得慌……」
「我再也不敢了!龍少您放了我吧!」
一時間求饒聲此起彼伏,院子裡亂糟糟的。
王龍沒吭聲,走到廊下那把太師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他的目光不緊不慢地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直到那些求饒聲漸漸低了下去,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虎子站在旁邊,彎腰湊近王龍耳邊,壓著聲音指了指跪在第一排最左邊的一個年輕人。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身量不高,長得倒是周正,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透著幾分機靈勁兒。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雖然舊,卻比其他人的衣服乾淨不少。
「龍少,那小子叫劉三兒,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爹死得早,娘又常年臥病在床,他底下還有兩個弟弟妹妹要養活。」
「這小子以前在雜貨鋪當過夥計,腦子活泛,嘴皮子也利索,後來鋪子倒了,找不到營生,才混到街面上小偷小摸的。」
虎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他手腳還算乾淨,從來沒偷過大件,就是順點吃食和零碎銅板,也是無奈之舉。」
王龍聽了,目光落在那劉三兒身上,多看了兩眼。
劉三兒察覺到王龍在看他,身子微微一僵,卻不像旁邊那些人一樣縮著脖子發抖,反而抬起頭來,跟王龍對視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這一眼的膽色,倒是讓王龍微微挑了一下眉。
「都靜一靜。」
王龍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
院子裡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看著跪在地上那幾十號人,語氣不緊不慢。
「你們這些人,偷雞摸狗在北川縣街面上混日子,本少今兒個把你們抓來,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沒人敢接話,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畢竟這幾天王龍的凶名已經傳遍了整個北川縣。
宋家跟馬幫都被他滅了。
弄死他們這些小混混跟玩似的。
王龍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沒什麼惡意,卻也沒多少溫度。
「因為你們吃的是北川縣老百姓的血汗錢,你們偷的每一文錢,都是那些起早貪黑、靠力氣吃飯的人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畢竟這些小混混不敢招惹有錢人。
若是被有錢人抓到,輕則斷手斷腳,重則小命都會搭進去。
王龍冷笑著掃過這些人。
「所以本少容不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