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那些跪著的人身子抖得更厲害了,有人已經開始磕頭,額頭磕在青磚地上咚咚作響。
劉三兒也咬著嘴唇,臉色發白,卻還是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開口求饒,只是攥緊了拳頭,欲言又止。
王龍站起身來,踱到他們面前,在劉三兒身邊停下來,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掃過所有人。
「不過,本少今天把你們叫來,不是要打你們板子,也不是要把你們關進大牢,更不會殺了你們。」
「正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你們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輩。」
「本少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對於這些被生活逼迫的沒辦法的普通人,王龍會比較寬容。
但是那些平時就喜歡偷雞摸狗的爛泥,他也絕不會對他們手軟。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那些原本抖得跟篩糠似的二流子們齊刷刷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不敢相信的茫然。
王龍揹著手,聲音沉緩而清晰。
「本少打算成立一支隊伍,專門管北川縣的街面治安,維護秩序,保護老百姓不受欺負。」
「這支隊伍,叫『城管大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呆滯的臉。
「你們這些人,以前偷過東西、做過錯事,可本少查過,你們裡頭沒有一個犯過大案、害過人命的,都是家裡窮、沒飯吃、找不到出路,才走上這條歪路。」
「本少願意給你們一份正經差事,每個月五塊銀元的工錢,活兒幹得好還有獎金,吃住王家全包。」
「你們願不願意干?」
院子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們都覺得王龍就是神仙下凡來拯救自己的。
包吃包住還給錢,這是給了他們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最主要的事可以有尊嚴的活下去。
王龍是真的將他們當人看。
只有傻子才會不願意!
劉三兒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發顫地喊了一聲。
「願意!我願意!」
緊接著,哭聲、喊聲、磕頭聲響成了一片。
「龍少!我願意!我一定好好干!」
「龍少您就是俺的再生父母!」
「我再也不偷了!龍少您給我機會我一定改!」
劉三兒激動過後,眼圈卻紅了一圈。
有了錢他就可以給自己的娘治病,也可以養育弟弟妹妹們。
他抬起頭來,看著王龍,聲音有些啞,但很穩。
「龍少……您說的是真的?」
王龍低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本少說話,向來算數。」
劉三兒聞言當即給王龍連連磕頭,眨眼的功夫額頭已經血肉模糊。
「龍少,以後我這條賤命就是您的了!您指哪我打哪!」
「好,本少就喜歡忠心的人。」
王龍滿意的點點頭。
「不過本少不會聽別人怎麼說,而是看你怎麼做。」
劉三兒拍了拍胸脯沉聲道。
「以後龍少看我表現就是了!但凡我有其他心思,龍少只管打殺了我!」
「好,你這脾氣對本少胃口。」
王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叫劉三兒?虎子說你以前在雜貨鋪當過夥計,腦子活泛,對北川縣也熟?」
劉三兒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王龍居然能記住自己的名字,連忙點頭。
「是……是的龍少!我在北川縣生活了二十一年,每條街、每條巷子、每家鋪子在哪兒我都熟!」
王龍點了點頭,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既然你熟,那本少問你,這支城管大隊交給你來帶,你有沒有信心做好?」
這話一出,旁邊那些跪著的人全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劉三兒,目光里有驚訝,更多的是羨慕。
劉三兒自己也愣住了,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沒想到王龍會如此信任,重用自己!
這就是被重視的感覺嗎?
「龍少……您、您是說……讓我管他們?」
劉三兒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怎麼,不敢?」
王龍挑了挑眉。
劉三兒猛地直起腰板,眼睛裡亮起一簇光。
「龍少!我敢!我劉三兒雖然以前做過錯事,但龍少您給我這個機會,我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把這支隊伍帶好!」
他咬了咬牙,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狠勁兒。
「北川縣每條街巷我都熟,誰家開了什麼鋪子、哪條巷子夜裡不太平、哪些地方容易出亂子,我心裡都有數!」
「讓我來管,我保證不會讓老百姓再受欺負!」
王龍看著他,半晌,哈哈大笑起來。
「好,那從今天起,你就是城管大隊的隊長,虎子會撥給你一筆啟動經費,統一發制服,配哨子,先在縣城兩條主街上試執行。」
「做得好了,工錢漲,位置升,做不好……」
王龍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本少能給你這份差事,也能隨時收回去,明白嗎?」
劉三兒重重點頭,聲音鏗鏘有力。
「明白!」
王龍轉過身,又掃了一眼其餘那些跪著的二流子。
「你們也一樣,從今天起,你們吃的是王家的糧,拿的是王家的錢,乾的是王家交代的活兒。」
「北川縣的老百姓以前怕你們、恨你們,但從今天起,你們要讓他們怕不起來了,見面能笑著跟你們打招呼!」
「若是有人改不了舊毛病,再敢偷搶勒索、欺壓百姓……」
王龍目光一沉,一字一句地說。
「打斷四肢,丟出北川縣,永遠別再回來!」
那些跪著的人齊齊打了個寒顫,連聲應著「不敢了不敢了」,額頭上的汗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掉。
王龍沒再多說,沖虎子一揚下巴。
「帶他們下去,先領一套乾淨衣裳,安排好住處,章程已經整理好了,派幾個人講解一下,明天開始上街巡邏。」
現在只是剛開始,王龍以後要讓這些人識字,不然下發的命令都看不懂。
指揮起來實在是太麻煩了。
虎子應了一聲,轉身一揮手,那些跪著的人如蒙大赦,乖乖地站起來排成一列,跟著虎子往院子外頭走去。
劉三兒走在最後,經過王龍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下來,轉過身,朝王龍深深鞠了一躬。
他沒有說感謝的話,只是彎著腰,沉默了好幾息,然後直起身來。
大步追上了前面的隊伍,腳步比方才穩當了許多,背脊也直了。
王龍看著他那瘦削卻挺直的背影,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轉身回了屋。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初秋的風吹過槐樹葉子,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