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管大隊這些隊員們的培訓只用了短短一天，就全部合格。
他們很珍惜王龍提供的這份工作，都在很努力的學習，生怕會失去這次機會。
虎子從王家保安團里調了幾個老兵過來，教這些人最基本的佇列、口令和巡邏規矩。
劉三兒腦子活泛，學得最快，雖然不認字，跟著讀了好幾遍，半天工夫就把一套流程記得滾瓜爛熟。
其餘人雖然底子差些，也都沒有偷懶。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北川縣兩條主街的街口就出現了二十幾個穿著統一藏青色制服的年輕後生。
制服是連夜趕出來的，料子不算好，但勝在整齊劃一，左胸口用白線繡了個\"城\"字，腰裡別著一根短木棍和一隻銅哨。
劉三兒站在隊伍最前頭，把自己那身制服抻了又抻，深吸一口氣，一揮手。
\"出發！\"
二十幾個人分成四隊，沿著東西南北四條主街散開，步伐雖然還帶著幾分生澀，但那股子精神頭是實打實的。
最先感受到變化的，是北川縣最熱鬧的南門街。
這條街兩邊鋪面林立，從早到晚人流不斷。
以往這裡也是幫派收保護費最頻繁的地方，馬幫的刀疤臉三天兩頭帶人來轉一圈，哪家鋪子給錢慢了就是一頓砸。
如今那些穿黑褂子的身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這些穿著藏青色制服、步伐整齊的年輕人。
\"城管大隊？啥玩意兒？\"
賣包子的老王頭端著蒸籠，眯著眼看著街對面走過去的一隊人，嘴裡嘀咕了一句。
旁邊修鞋的老李頭湊過來，壓著嗓子說。
\"聽說是龍少新弄的，專門管街面上的事兒，昨兒個才成立的，把以前那些偷雞摸狗的全都收編了。\"
老王頭愣了一下，隨即啐了一口。
\"收編？那些二流子還能幹好事？別是換了個名頭接著收保護費吧？\"
他話音還沒落，就看見那隊人停在了街口一家雜貨鋪門口。
劉三兒走上前去，敲了敲櫃檯，跟掌柜的說了幾句話。
老王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捏著蒸籠蓋的手都緊了。
然而他看見的，不是劉三兒伸手要錢，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鋪在櫃檯上，指著上面一條條地跟掌柜解釋。
\"掌柜的，從今兒起，南門街所有固定攤位，每個月交三個銀元的攤位管理費，用於街道清掃、夜間巡邏和糾紛調解。」
「這筆錢統一由商會收取，帳目公開，每月張貼公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保護費，一概取消。」
「要是還有人敢來收，你直接吹哨子，我們城管大隊的人就在附近，半盞茶工夫就到。\"
雜貨鋪掌柜五十來歲，在北川縣做了大半輩子買賣，什麼陣仗沒見過？
可這一回，他愣是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那張寫得清清楚楚的章程，又抬頭看了看劉三兒那張還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臉，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有些發澀。
\"三、三個銀元？就三個？\"
劉三兒點頭。
\"對，就三個！」
「龍少說了，做生意不容易，收多了你們活不下去，收少了維持不了開銷，三個剛好。」
「要是覺得不合理，月底商會開大會的時候可以去提意見。\"
掌柜的眼眶子一熱，差點沒繃住。
他以前每個月要給馬幫交五塊銀元的保護費，逢年過節還得另外孝敬，有時候刀疤臉心情不好，還要多收兩塊。
一年下來光給幫派的錢就得百十塊大洋，他這雜貨鋪是小本買賣，刨去進貨和人工，落到手裡的真沒多少。
\"三個銀元......\"
他喃喃著重複了一遍，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轉過身，從櫃檯底下摸出三塊銀元，啪的一聲拍在櫃檯上，聲音發顫。
\"交！我交！別說是三個，就是五個我也交！\"
劉三兒收了錢，從懷裡掏出一張蓋了商會印章的收據，認認真真地填上金額和日期，雙手遞了過去。
\"掌柜的，這是收據，你收好。」
「下個月初再來收，到時候你要是覺得合適，一次性繳納一年的還有優惠。\"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南門街一路傳開。
那些原本縮在鋪子裡、提心弔膽等著挨宰的商戶們一個個探出頭來，打聽著城管大隊的事。
等確認了真的只要三個銀元，真的不再有其他亂七八糟的費用之後，整條街上原本緊繃的氣氛，一下子就鬆快了。
鐵匠鋪的老張頭把鐵錘往砧板上一放，叉著腰站在門口，沖對面賣布的王嬸喊道。
\"他娘的，三個銀元！老子以前給青龍會交五個，給馬幫交五個，倆月就得十塊！龍少這是給咱們留活路啊！\"
有人拿著抹布擦櫃檯，聞言頭也不抬地說。
\"你才知道？昨兒個我家那口子還嘀咕呢，說城管大隊把巷子口的王二賴子給帶走了，說以後再犯就打斷腿丟出縣城。」
「我瞅著這回龍少是動真格的了。\"
街面上的人越聚越多，議論聲嗡嗡地響成一片。
有人翻著舊帳，把以前被收了多少保護費算得清清楚楚。
有人蹲在路邊，看著城管大隊的人列隊走過去，目光裡帶著新奇。
更多的，則是長舒一口氣，那口氣憋了好多年，終於能松下來了。
城管大隊的巡邏從南門街擴充套件到東街和西街，前後不過一個上午的工夫。
劉三兒帶著人走了幾條街，沿途登記了每個固定攤位的店主姓名、經營專案和每月營業額。
遇到爭執，他們不再是以前那種二流子的蠻橫做派，而是拉開雙方，問清緣由，按章程處置，不多說一句廢話，也不動一根手指。
北川縣頭一天有了真正的秩序。
王龍靠在吉普車后座里，半闔著眼，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露西亞垂下來的一縷金髮。
車停在東街盡頭的老槐樹底下，車窗半開著，看著重新熱鬧起來的街道。
露西亞慵懶地倚在他懷裡，墨綠色絲絨旗袍的下擺微微堆疊在腿彎，露出一截裹著肉色絲襪的小腿。
她偏著頭，灰藍色的眸子透過車窗望向街上那些步履整齊的城管隊員，以及街邊那些明顯鬆快下來的人臉，目光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意外。
\"親愛的這才幾天？北川縣就有了這麼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