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亞的聲音低柔，帶著慵懶的尾音，像是還沒睡醒。
\"你那個碼頭，已經鋪出去幾十米了。」
「新的商會，把全縣城的商戶全攏到了一塊兒，現在又弄了這麼一支什麼城管大隊，整條街的規矩一夜之間就變了。\"
她微微側過臉，下巴擱在王龍的肩窩裡，撥出的氣息拂過他的脖頸。
\"我們大不列顛的首相要是像你這種手段，議會那幫老頭子也不至於天天吵架了。\"
王龍低頭看了她一眼，手指繞著她的發尾輕輕打圈，嘴角彎著。
\"這才到哪兒？你看到的只是皮毛。」
「等北川縣的規矩真正立起來，把底子打牢了，以後這裡的經商環境，不會比省城差，到時候你艾弗里家族投進來的錢，我保你翻著倍的往回收。\"
露西亞靜靜地看了他幾息，忽然撐起身子，伸手捧住他的臉，湊過來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那吻落得輕，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我就喜歡你這種說到做到的性子。\"
她退回去重新靠進他懷裡，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隨意的腔調。
\"對了，你要的那批機器，昨兒個晚上老約翰收到電報，已經裝船離開利物浦了。」
「走的是蘇伊士航線，順利的話，二十天左右就能到港。\"
王龍手上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彎了彎嘴角。
二十天，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碼頭那邊的堤壩再過十來天就能完工，廠房的地基已經打好了，老周正帶著人往上砌牆。
時間上剛好銜接得上。
\"不錯。\"
他的手重新搭回她肩上，目光落在車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面上。
\"你們家族辦事效率挺高的。\"
露西亞笑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往他胸口靠了靠，輕輕闔上了眼。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王龍了，是離不開的那種！
與此同時。
縣警察局電話鈴驟然響了起來。
王昊正坐在太師椅上翻看馬幫案的審訊記錄，被這鈴聲吵得眉頭一皺，放下冊子走過去拎起聽筒。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生硬而倨傲的聲音，帶著東瀛人特有的腔調。
\"王局長嗎？我是三井物產駐華商會的副會長田中正雄。」
「我們有一名特派員叫山本一郎，五天前赴貴縣考察，至今未歸。」
「據我們所知，他最後出現的地點就是北川縣。我想請問王局長，是否知情？\"
王昊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這特麼關乎自己兒子，能告訴這幫狗日的？
他沉默了兩息，語氣平得聽不出情緒。
\"山本一郎？沒見過，本縣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多了，我哪記得住誰是誰。」
「你們特派員要是在北川縣，應該會來找我的，人影我都沒瞧見，估計是去其他地方了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田中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王局長，山本一郎是我們大東瀛帝國的正式特派員，他的失蹤不是小事。」
「我們希望貴局能夠予以重視，儘快展開調查，給我們一個交代。\"
「這是通知，是命令，懂！？」
他們倭國人如今極度膨脹，完全瞧不起華國。
覺得自己一個電話就能讓王昊乖乖就範，解決他們吩咐的事情。
王昊冷哼一聲，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命令自己？
你們算是什麼東西？！
\"交代？我北川縣警察局每天要管的事多了去了，你們一個東瀛人跑到我地界上連個招呼都不打，失蹤了還要我給你們交代？」
「交尼瑪的代，有本事找省城去！老子沒時間浪費在你身上！\"
說完也不等對方再說什麼，直接把聽筒往座機上一擱，\"咔嗒\"一聲結束通話了。
電話那頭的田中正雄握著嗡嗡作響的聽筒，臉都氣白了。
他坐在三井物產省城辦事處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山本一郎出發前提交的考察行程單，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北川縣\"三個字，可王昊一句\"不知道沒見過\"就把他的嘴堵得死死的。
田中沉默了很久，把聽筒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著。
半晌，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電話，撥通了一個短號。
\"給我接領事館，對，現在，告訴他們，我們的人在華國北川縣失蹤了，當地官員拒絕配合調查。
「如果一周之內不給我們一個交代，我們會自己派人過去討說法！\"
掛了電話，田中靠在椅背上，目光陰鷙地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而這幾句話，當天傍晚就透過北川縣警察局內部的線人傳到了王昊耳朵里。
王昊坐在書房裡，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臉上的表情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清楚，以王家在北川縣的實力，應付幾個東瀛商人和小股浪人不在話下，可三井物產後面的東瀛領事館若是較起真來，調動的力量就不是一個小縣城能扛得住的了。
他思忖了很久，最終站起身，推開書房的門，往王龍住的院子走去。
月光底下，院子裡的槐樹影子落了一地，王龍正坐在廊下喝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王昊的臉色，放下手裡的茶盞。
\"爹，出事了？\"
王昊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沉默片刻，把今天下午那通電話的內容和那邊的威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
\"山本那幾個人的屍首，埋得穩妥不？\"
王龍聽完，臉上沒什麼波瀾，甚至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
\"穩妥，我親自盯的坑，虎子填的土，上面壓了三層石頭，潮水漲不到那個位置，就算發大水也沖不開。\"
王昊鬆了口氣，眉頭卻沒有完全鬆開。
\"穩妥歸穩妥，可那幫東瀛人要是真派人來查，查到咱們頭上，怎麼辦？咱們手裡這幾百條槍，對付縣裡的幫派和地痞綽綽有餘，可東瀛人要是從領事館調兵過來，咱們扛不住。\"
王龍把茶盞擱在石桌上，抬眼看著自己父親。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慌亂，彷佛早已計劃好了一切。
\"爹，你不用慌。」
「東瀛人現在在其他折騰得正歡，手上全部兵力都壓在滿洲，他們抽不出人手來為一個小小的特派員興師動眾。」
「三井物產最多派幾個浪人或者買通幾個地頭蛇過來打探訊息，翻不起什麼浪。\"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分。
\"再說，他們真要是派人來，正合我意，來一個我活埋一個，來兩個我埋一雙！」
「正好讓北川縣的人看看，在我王家的地界上，無論是東瀛人，還是西洋人，誰來了都好使！\"
「我們王家就是這裡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