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個法蘭西女人已經從車裡鑽了出來,手裡還夾著那支細煙,可臉上的神色已經沒了方才的悠閒。
她快步走到那法蘭西男人身邊,拽了拽他的胳膊,低聲用母語說了句什麼,法蘭西男人捂著泛紅的小臂,滿臉漲紅,卻再沒敢放一句狠話。
劉三兒收回短棍,蹲下身把地上那個被打的中年人扶起來,拍了拍他肩上的灰,聲音緩了幾分。
「沒事了,他不敢再動手了,以後遇到這種事,直接吹哨子喊人,我們就在附近巡邏。「
中年人捂著肩膀,淚眼婆娑地看了劉三兒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縮著脖子的法蘭西男人,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王龍太強了,居然連洋大人都不放在眼裡,以後他們這些平頭百姓不用再心驚膽戰的過日子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句謝謝,嗓子卻堵得發不出聲來,只能使勁點頭。
劉三兒站起身,沖後面兩個隊員一揚下巴。
「把人帶回去,交警察局處理,按治安條例辦。「
兩個隊員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個法蘭西男人的胳膊。
法蘭西男人低聲嘟囔著抗議了幾句,被旁邊那個法蘭西女人拽了一把袖子,便閉上了嘴,垂頭喪氣地被押走了。
街面上重新安靜下來,幾個原本縮在鋪子裡的攤販探頭探腦地張望了兩眼,確認事情已經平息後,湊在一起開心的討論起來。
「龍少的城管隊真的管事啊,就連洋人都不給面子!」
「是啊,有龍少在,咱們的日子是真的有盼頭了!」
「這五銀元交的值啊,二十個都值!」
劉三兒在路邊站了片刻,跟那被打的中年人又囑咐了幾句,讓他回家上藥歇兩天。
便帶著剩下的隊員繼續巡邏去了,背影在那條長長的街面上漸漸走遠。
露西亞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端著已經涼了大半的紅茶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王龍。
「有意思。」
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有一絲意外的欣賞,也有一絲重新審視的距離感。
「你帶出來的人,果然跟你一個脾性,說動手就動手,連這些人也不怵。」
王龍沒有接話,只是抿了口咖啡。
如今整個北川縣在他的影響下都在變。
不過只是這種程度還不夠。
除了賺錢外,最主要的還要增強北川縣的實力。
在這亂世,錢再多沒用,唯有槍炮才是真理!
露西亞看了他幾秒,灰藍色的眸子裡那層審視的意味漸漸散了。
她放下茶杯,語氣隨意。
「機器出廠的時候確實配了華文翻譯版,老約翰那邊應該存著一套全的,回頭我讓人送過來。」
王龍點了點頭,將咖啡一飲而盡,苦得他眉頭皺了一下,卻意外地覺得精神了些。
他站起身,把茶錢擱在桌上,沖露西亞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謝了。」
露西亞仰頭看著他,夕陽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她淺金色的髮絲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她笑了笑,那笑意比方才多了幾分真切的溫度。
「晚上早點睡,你那黑眼圈再不消,老約翰見了又要念叨你們華國人不會照顧自己了。」
王龍笑著注視著露西亞,調侃道。
「既然這麼擔心,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露西亞掩嘴笑了笑,沒有猶豫,當即應了一聲。
「好啊!」
她不是含蓄的華國女人,對於自己的愛自然要熱烈奔放。
王龍一愣,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也挺可愛的,她幫了自己不少。
是要回報一二。
今晚想必要精進不少!
露西跟著王龍走出咖啡廳,一起上了車。
她慵懶的靠在王龍懷裡,已經習慣了這種親暱。
王龍輕輕摸著她的臉柔聲道。
「露西亞~」
「嗯?」
露西亞抬起頭看著王龍,一臉疑惑。
王龍沒有說什麼,只是微笑著看著她,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秋棠正坐在堂屋裡,手裡捏著一把剪子,慢悠悠地修剪一盆擺在窗台上的文竹,聽見院子裡的腳步聲,偏頭往外瞥了一眼。
這一眼,她的目光就黏在了露西亞身上。
露西亞淺金色的頭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孔格外醒目。
她跟在王龍身側,步子不緊不慢,姿態自然大方,沒有一般洋人進了華國人宅院時那種刻意收斂的拘謹,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倨傲。
林秋棠手裡的剪子「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截多餘的枝丫。
「娘,我回來了。」
王龍邁過門檻,朝堂屋裡喊了一聲。
林秋棠放下剪子,快步迎了出來,目光越過王龍,直直落在露西亞身上,臉上的笑意迅速擴大,眼角細紋都舒展開了。
「哎喲,這就是露西亞小姐吧?快進來快進來!」
她伸手一把拉住露西亞的手腕,那動作熟稔得像是早就認識了許久,根本不給人拒絕的餘地。
露西亞被林秋棠拉著手往堂屋裡走,偏頭看了王龍一眼,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意外的笑意。
王龍站在廊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母親已經拽著露西亞在客座上坐下了,一把將桌上那碟剛端上來的桂花糕往露西亞面前推了推。
「嘗嘗,家裡廚娘做的,不甜不膩,你們西洋人應該吃得慣。」
林秋棠坐在露西亞對面,目光上上下下地將她打量了好幾遍,臉上是藏都藏不住的滿意。
「果然是個標緻的孩子,比那些照片上好看多了。」
露西亞彎了彎嘴角,伸手拈了一塊桂花糕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從容地點了點頭。
「很好吃,伯母您太客氣了。」
「叫什麼伯母,叫阿姨就行。」
林秋棠笑盈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全然沒注意到自己兒子已經被晾在了一旁。
王龍站在門口,看著母親和露西亞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了天。
從桂花糕的配方聊到北川縣入秋後的天氣,又從天氣聊到露西亞在王龍「是不是真的會自己洗衣服」,越聊越熱絡,那股子親熱勁兒像是失散多年的母女重逢。
露西亞應對得體,偶爾還被逗得笑出聲來,嗓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慵懶的愉悅。
王龍摸了摸鼻子,自己不是母親最喜歡的嗎?現在看這樣子自己有些失寵?
他轉頭看向正從書房走出來的王昊,低聲嘟囔了一句。
「我怎麼覺得她才是親生的,我是路邊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