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縣警察局的大牢陰冷潮濕，空氣里飄著一股霉味和鐵鏽的氣息。
王龍邁過門檻的時候，兩個看守的警員立刻立正站好，其中一個殷勤地遞上一盞熱茶，彎著腰笑得滿臉褶子。
「龍少，您來了！」
王龍接過茶盞，沒有喝，只是端在手裡暖了暖指節，目光掃過幽暗的走廊盡頭。
「那個法蘭西人呢？」
「在裡頭關著呢，單獨一間，沒讓他受什麼罪，不過那洋妞沒跟他在一塊兒，怕他們商量串供，隔了兩間牢房分別關著。」
王龍滿意的點點頭，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往裡走。
走廊兩側的鐵欄杆後面關著幾個醉漢和二流子，見他經過，一個個縮著脖子往陰影里躲，大氣都不敢出。
盡頭那一間的鐵柵欄後面，那個法蘭西男人正背對著門坐在稻草堆上，雙手抱膝，一身淺灰色的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領帶歪到一邊，頭髮亂得像雞窩，早沒了昨兒個在街面上揪著人衣領時的囂張氣焰。
他聽見腳步聲，猛地回過頭來，臉上那一道道被酒意熏出來的紅暈還沒完全褪乾淨，眼睛底下掛著兩個明顯的青黑眼圈，顯然一宿沒睡好。
「王……王先生……」
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法蘭西口音，語氣里那股子倨傲已經碎得連渣都不剩。
王龍在牢房外面站定，低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叫什麼名字？」
那法蘭西男人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乾。
「我……我叫皮埃爾·德·蒙龐西耶。」
他說完又連忙補了一句，像是怕王龍誤會什麼。
「我只是一個商人，不是貴族，我們家好幾代都沒落貴族頭銜了……」
王龍挑了挑眉。
「蒙龐西耶？這姓氏還挺貴氣。」
皮埃爾縮著脖子，不敢接話。
王龍蹲下身來，跟牢房裡的皮埃爾平視，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
「你昨兒個打人的時候，可不像個沒落貴族，那架勢，比你們法蘭西大起義時候的貴族還囂張。」
皮埃爾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我……我知道錯了，王先生，我昨天喝多了酒，腦子不清醒，那位先生……我會賠償他，多少錢我都賠，只要您放我出去……」
王龍沒有接他的話，只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慢悠悠地站起身來，臉上那點笑意也收了幾分，聲音淡淡的。
「你說你知道錯了，可我怎麼知道，你出去之後會不會轉頭就去找領事館告狀？說北川縣的地方官非法拘禁法蘭西公民，要求上面施壓？」
皮埃爾的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褲料，指節泛白。
「我……我不會的！王先生，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去領事館告狀！」
王龍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什麼溫度。
「發誓？你們法蘭西人的誓，值幾個錢？」
他說著，偏過頭，朝走廊盡頭揚了揚下巴，語氣隨意得很。
「我倒是想了個省事的法子，要不……直接活埋了吧？反正碼頭那邊的灘涂地還寬敞，埋幾個人不礙事。」
皮埃爾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巴張了好幾下，喉嚨里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王……王先生……您……您不能……」
「不能？」
王龍重新蹲下身來，目光平平靜靜地看著他。
「昨兒個你當街打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不能』這兩個字？」
「在北川縣，本少就是天，讓你神不知鬼不覺的死掉，估計法蘭西對你一個普通商人也不會太上心的。」
皮埃爾癱坐在稻草堆上，身子抖得跟秋風裡的落葉似的，眼淚鼻涕一塊兒往下淌，嘴裡翻來覆去只剩下含混不清的求饒聲。
就在這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一聲尖利的女人慘叫，那聲音又細又高，在幽暗的空間裡迴蕩開來，刺得人耳膜發疼。
皮埃爾猛地一顫，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猛地扭頭望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牢門，聲音尖得變了調。
「她……你們把她怎麼了？！」
王龍沒有回頭，只是偏了偏頭。
「你那位女伴，比你能扛，到現在還沒鬆口。」
他收回目光，看著皮埃爾那張已經恐懼到扭曲的臉。
「所以，你也只剩最後一個機會了。」
皮埃爾整個人撲到鐵柵欄前，雙手死死抓著欄杆，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答應！我什麼都答應！王先生您說，您要我做什麼？只要您放我們走，我什麼都答應！」
王龍看著他那副被恐懼徹底擊垮的模樣，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
「很簡單，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皮埃爾拼命點頭，像一隻被掐住後頸的雞。
「您說！您說！」
「回去之後，告訴領事館那邊的人，就說你在北川縣受到了禮遇，打人一事已經妥善處理，雙方和解，互不追究，還有要配合我演一齣戲。」
王龍語氣淡淡的。
「要是讓我知道你在背後搞什么小動作，或者有人因為你的話來找我王家的麻煩……」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皮埃爾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應該知道，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永遠閉嘴。」
皮埃爾連連點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明白……我明白……我絕對不會亂說！我會跟領事館說一切都已經解決了，是友好誤會……」
王龍這才彎了彎嘴角，轉過身，朝走廊盡頭走了兩步，又偏過頭來。
「還有，以後不要在街上打人。」
「你要是跟華國人有矛盾，找城管大隊調解，或者來找我。」
「北川縣不歡迎欺負人的洋人，但歡迎懂規矩的洋人。」
皮埃爾癱在牢房角落裡，大口喘著氣，像是剛從水裡被撈上來一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