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微微挑了一下眉，看了皮埃爾兩秒。
他原本還在想，怎麼把這條線牽上，如今對方主動開了口，倒是省了自己的工夫。
他彎了彎嘴角，點了點頭。
\"合作的事，不急。\"
\"皮埃爾先生要是感興趣，晚上來望海樓，我設宴，咱們邊喝邊聊。\"
皮埃爾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劫後餘生之後又看到了一線新的曙光。
他連聲應著\"好的好的\"，又朝王龍微微欠了欠身，這才轉過身，帶著那個法蘭西女人，快步走出了警察局的院子。
兩人走出老遠，法蘭西女人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小聲用法蘭西語說了句什麼。
皮埃爾回頭瞪了她一眼，語氣嚴厲地回了一句，法蘭西女人便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吭聲了。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圍觀的人群這才漸漸散了。
蘇菲合上筆記本，把鋼筆插回本子側面的插袋裡，站起身來走到王龍面前，歪著頭看了他兩秒，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王先生，這是我最喜歡的畫面，多謝你願意邀請我來見證！\"
王龍笑道。
「蘇菲記者，我知道你是一個心懷正義之人，我也相信你會如實報導，讓世界感到我們華國，記住北川縣！」
「不管是哪國的平頭百姓，他們的願望同樣樸素。」
「只是不想被欺負，吃飽穿暖，僅此而已！」
「當年的日不落帝國工業革命，犧牲了多少人，幾歲的孩子都要去打掃煙筒，被燒死的不計其數！」
「那些貴族老爺們卻想著壓榨更多普通人，把他們當成出城，在我北川縣不允許有這樣的情況！」
蘇菲被王龍說的心潮澎湃，這也是她的理想。
在此刻，兩人的靈魂產生了共鳴。
蘇菲有種想要幫助王龍的想法！
她把相機包挎回肩上，沖王龍微微點了下頭。
\"照片洗出來之後，我會讓人送一份過來給您。\"
蘇菲頓了頓，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的意味。
\"這篇報導，我會好好寫的。\"
「那就有勞你了，蘇菲。」
王龍柔聲笑了笑。
「我派人送你。」
「不用，我還想四處轉轉~」
蘇菲婉拒了王龍的好意，轉身離開了。
王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這才收回目光，偏頭看了一眼陳主編和周明遠。
兩人還坐在桌前沒動，手裡的筆和紙都還沒來得及放下，臉上寫滿了意猶未盡。
王龍走過去，在陳主編旁邊坐下來，語氣隨意得很。
\"陳主編，周主編，今兒個這事，也麻煩你們二位幫忙寫一寫，登在你們報上。\"
陳主編連連點頭，激動得臉都泛了紅。
\"龍少放心！我回去就寫！明天就登！\"
周明遠也使勁點頭，手裡的稿紙被他攥得起了褶子，他張了張嘴。
像是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鄭重地說了句。
王龍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站起身來朝吉普車走去。
虎子已經拉開了車門，王龍彎腰坐進去的時候，透過車窗看了一眼警察局門口那塊褪了色的木匾，嘴角彎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這場戲的效果，會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好。
暮色從海天相接處漫上來，將北川縣低矮的屋脊鍍上了一層灰藍。
望海樓二樓的包廂里，燈火通亮，只不過這種小地方電力不足，只能用燭火。
八仙桌上擺著四冷四熱，一壺溫好的紹興黃酒擱在桌角，熱氣從壺嘴裡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王龍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一刻鐘。
他換了件藏青色的緞面長衫，頭髮梳得齊整，此刻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杯溫熱的黃酒，不緊不慢地轉著杯沿。
包廂門被推開的時候，露西亞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綢旗袍，領口的盤扣扣得一絲不苟，淺金色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低低的髻，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身後跟著老約翰，手裡捧著一隻黑漆木匣，在門口站定後便垂手退到了走廊里。
\"來這麼早？\"
露西亞走到王龍身旁坐下，順手拿過他面前那杯黃酒抿了一口，灰藍色的眸子微微眯。
\"嗯，比我們那邊的威士忌溫潤多了。\"
王龍看她一眼，嘴角彎了彎。
\"待會兒有客人，法蘭西人，做紡織品貿易的。\"
\"就是昨天被你關進大牢那個？\"露西亞挑起一邊眉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倒是會做生意，早上還在大牢里，晚上就坐一桌喝酒了。\"
\"這叫化敵為友。\"
王龍替她重新斟了杯酒。
\"再說，他既然主動開口想合作，我沒理由把送上門的財路往外推。\"
露西亞正要說什麼，包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門被虎子從外面推開，皮埃爾·德·蒙龐西耶站在門口，換了一身熨得平整的淺灰色西裝，頭髮也重新梳理過，整個人比白天精神了許多。
他身後跟著那個法蘭西女人，女人換了一件胭脂紅的連衣裙，領口開得略低，塗著鮮亮的口紅，下巴微微揚起，目光掃過包廂里陳設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挑剔。
\"王先生！\"
皮埃爾快步走進來，朝王龍伸出手。
\"讓您久等了！\"
王龍站起身來，與他握了握手，語氣隨意。
\"皮埃爾先生客氣了，請坐。\"
皮埃爾正要落座，目光忽然定在了王龍身旁的露西亞身上。
他先是一愣，隨即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伸出去拉椅子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僵住了好幾息。
那個法蘭西女人也跟著看了過來。
她原本仰著下巴、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目光，在觸及露西亞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孔時，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釘住了。
嘴角那抹矜持的弧度瞬間僵在臉上，張了張嘴，喉嚨里卻沒發出聲音。
露西亞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而從容，甚至沒有正眼看那個女人，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皮埃爾終於回過神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詫和收斂。
\"露西亞·艾弗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