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碼頭的堤壩已經鋪出去近百米,老周帶著工人們日夜趕工,石基砌得又寬又穩。
遠處海面上偶爾有幾艘商船的黑影掠過,但都遠遠繞開,沒人敢靠近北川縣這段還在施工的水域。
王龍這幾天也沒閒著。
白天盯著廠房的進度,晚上跟露西亞合計機器進港後的安裝事宜,中間還抽空去了一趟商會,把皮埃爾那筆合作意向的初步合同敲定了。
整個人忙得像上緊了發條的鐘擺,連坐下來喝口茶的工夫都少。
第三天傍晚,王龍剛從廠房工地回來,還沒來得及換下沾了灰的衣裳,虎子就風風火火地闖進了院子。
\"龍少!\"
虎子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快步走到王龍跟前,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四下無人,才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塞進王龍手裡。
\"東瀛人的船,今晚過境!\"
王龍展開紙條掃了一眼,上面只有幾行潦草的小字,記錄著船型、噸位、預計過境時間和護航兵力。
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臨時寫在什麼破紙片上的。
\"訊息准?\"
\"准!\"
虎子重重點頭。
\"碼頭那邊一個老漁民的兒子在省城碼頭扛活,親眼看見那批貨裝船的,說是三井物產的旗號,船上少說二十來個人,長槍短炮都有。\"
王龍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指碾碎,抬起頭來,目光在暮色里亮得驚人。
\"叫上弟兄們,碼頭集合。\"
虎子應了一聲,轉身大步往外走,腳步又急又穩。
王龍站在廊下,望了一眼西邊天際最後一抹暗紅,轉身回屋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衣黑褲,腰間別了兩把二十響駁殼槍,又在靴筒里插了一把匕首。
他推門出來的時候,正撞上王昊從月洞門那頭匆匆趕來。
王昊臉色沉肅,沒多說什麼,只把一把保養得鋥亮的白朗寧手槍塞進王龍手裡。
\"帶著這個,比你那駁殼槍準頭好。\"
王龍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槍,入手沉甸甸的,槍管還帶著一絲溫熱,顯然是父親剛從身上解下來的。
\"爹……\"
\"別廢話。\"
王昊打斷他,伸手用力攥了攥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命最重要,記住了沒有?\"
王龍看著父親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虎子!\"
王昊又扭頭喊了一聲。
虎子正從院外跑進來,聞言立刻立正站好。
\"你給老子聽好了。\"
王昊的聲音沉得像石頭壓下來。
\"今晚你得護好王龍,他要是少一根汗毛,你也不用回來了。\"
虎子胸膛一挺,聲音斬釘截鐵。
\"局長放心!虎子這條命今天就撂在龍少身上了!\"
王昊這才鬆開王龍的肩膀,退後半步,擺了擺手。
\"走吧。\"
王龍沒有再回頭,大步邁出院門。
看著自己兒子離開的背影,王昊十分自豪。
不過這件事不能被林秋棠知道,否則自己又要倒霉了。
虎子緊隨其後,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同樣一身黑衣的漢子,都是王家保安團里挑出來的好手,槍法准,水性好,上過戰場見過血的。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穿過暮色中的街巷,往碼頭方向奔去。
到了碼頭,海風迎面撲來,帶著濃重的咸腥味和涼意。
堤壩末端已經停好了三艘漁船,船身不大,吃水淺,船底裹著鐵皮加固過,專門為了在淺灘和礁石區穿行改造的。
每艘船上配了七八個人,船頭架著一挺輕機槍,黑黝黝的槍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王龍跳上領頭那艘船,虎子緊隨其後,剩下的漢子也迅速各就各位。
船槳入水,沒有點燈,三艘漁船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駛離碼頭,往漆黑的外海方向划去。
海面上黑沉沉的一片,只有天邊幾顆疏星投下微弱的光。
漁船在浪涌里起伏著往前行了大半個時辰,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忽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輪廓在夜色里緩緩移動,比漁船大出好幾倍。
虎子趴在船頭,眯著眼看了片刻,回頭沖王龍比了個手勢。
\"來了!\"
王龍握緊手裡的白朗寧,壓低聲音。
\"靠上去,先別驚動他們。\"
三艘漁船調整方向,藉著夜色和浪聲的掩護,從側後方朝那艘大船緩緩逼近。
東瀛人的貨船航行速度不快,船舷兩側零落地掛著幾盞燈,昏黃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甲板。
船上隱隱約約傳來幾聲說笑聲,夾雜著日語粗獷的腔調,聽起來輕鬆而毫無防備。
王龍嘴角勾了一下。
果然如虎子所言,這幫人覺得自己在這片水域上橫著走,沒人敢動他們。
漁船貼到貨船側舷時,虎子第一個伸手勾住了船舷上的纜繩,整個人像猴子一樣無聲地攀了上去。
他身後的漢子們動作同樣利落,一個個翻身上了甲板,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只有靴底在木板上擦過的一絲輕響。
王龍緊隨其後,翻過船舷的瞬間,腳掌落地的同時目光已經迅速掃過了整個甲板。
船尾處有兩個東瀛人正靠著欄杆抽菸,嘴裡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其中一個忽然轉過頭來,視線正好跟王龍撞上。
那人愣了一下,嘴裡的煙掉在甲板上。
虎子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一步跨過去,手裡的匕首寒光一閃,那人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整個人軟軟地滑了下去。
另一個東瀛人剛張開嘴想喊,虎子的肘已經撞上了他的太陽穴,悶響過後,他也癱倒在地,沒了聲響。
\"走!\"
王龍一揮手,二十多個黑影迅速散開,往船艙方向摸去。
甲板上的東瀛人分散在各處,有人靠著貨箱打盹,有人蹲在角落抽菸,還有人仰面躺在甲板上望著天。
他們被偷襲時根本來不及反應,虎子帶的這些人下手又快又狠,全用匕首或短刀解決了,沒有發出一聲槍響。
片刻之間,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了十來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