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少?」
虎子見他出神,小聲喊了一句。
王龍回過神來,偏頭看了虎子一眼,淡淡道。
「走吧,天快亮了,回去還要卸貨。」
虎子嘿嘿一笑,轉身朝另外兩艘漁船打了個手勢。
三艘船重新聚攏,船槳入水,調轉方向,滿載著東瀛人的武器彈藥,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那片夜色里,悄無聲息地往北川縣碼頭的方向駛去。
身後,東瀛人的貨船終於徹底沉沒了。
最後一截翹起的船頭在海面上掙扎了兩三息,然後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一樣,迅速沒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擴充套件開來的漣漪和幾塊漂在水面上的碎木板。
海面重新歸於平靜,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漁船行了大半個時辰,北川縣碼頭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起來。
天邊已經泛起了蟹殼青,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遠處村莊裡有雞鳴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王龍跳上碼頭的時候,腳底踩到結實的碎石地面,才覺得身上那股緊繃了一整夜的勁兒終於鬆了下來。
虎子帶著人把一箱箱武器從船上搬下來,碼頭上早就等著的幾輛馬車被拉過來,箱子碼上車,蓋上一層厚帆布,用粗麻繩捆得嚴嚴實實。
「動作輕點,別弄出聲響來。」
虎子壓著嗓子叮囑了一句。
幾個漢子手腳麻利地搬著貨,一箱接一箱,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木箱磕碰的輕響在晨霧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龍站在碼頭邊上,看著最後一箱武器被搬上馬車,又看了看海面上那一片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的空闊水域。
「那十幾個東瀛人,怎麼處置的?」
虎子湊過來,低聲回話。
「我讓人把他們綁著鐵鏈關在船艙里,船已經鑿沉了,他們跟著船一起沉下去,不可能有人活著浮上來。」
王龍站在碼頭邊上,海風裹著清晨的涼意撲面而來,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他望著海面上那一片空闊的水域,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幾分。
「做得不錯。」
他偏過頭,看了虎子一眼。
「那幫東瀛人,就該死的越慘越好。」
虎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龍少放心,我親自在艙門上加了鐵鏈,三重鎖,就算他們有人會泅水,也掙不開。」
「船艙底還塞了幾塊大石頭,沉得又快又穩。」
他雖然不知道王龍為何如此痛恨東瀛人。
但是虐東瀛人讓虎子心情舒爽,還能討得王龍歡心,完全是一舉兩得啊!
王龍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幾輛已經裝滿軍火的馬車上。
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不仔細看還真瞧不出底下藏的是什麼。
「這一趟,弟兄們都辛苦了。」
王龍收回目光,語氣認真。
「你回去跟弟兄們說一聲,今晚參與行動的,每人賞一百塊大洋,放假三天,都好好歇一歇。」
虎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咧嘴笑得合不攏嘴。
「龍少大氣!我替弟兄們謝過龍少了!」
「少貧嘴。」
王龍在他肩頭拍了一下。
「行了,貨先拉回大院地窖里鎖好,等白天再清點入庫,你也早點歇著,忙了一宿了。」
虎子應了一聲,轉身小跑著去招呼那些正在卸貨的漢子們,壓著嗓子把賞錢和放假的訊息一說,幾個原本滿臉疲憊的漢子頓時精神了不少。
齊齊喊著。
「感謝龍少賞賜!」
他們互相擠眉弄眼地笑,手腳也輕快了許多,三兩下就把最後一箱武器搬上了馬車。
虎子跳上馬車前頭,扯了扯韁繩,回頭沖王龍喊了一聲。
「龍少,那我們先走了!」
王龍擺了擺手,目送幾輛馬車在晨霧裡沿著碼頭邊上的土路往縣城方向駛去,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清晨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等到最後一輛馬車消失在路口的拐角,王龍才收回目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身朝停在堤壩邊上的吉普車走去。
他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著往王家大院的方向駛去。
沿途的村莊裡已經有早起的農人扛著鋤頭下地,炊煙從低矮的屋頂上升起來,在晨光里裊裊地散開。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混著雞鳴,一切都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沒有人知道,就在今夜,北川縣的水域底下多了十幾具東瀛人的屍骨和一艘沉沒的貨船。
吉普車在王家大院門口停穩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大半。
王龍推開車門,腳還沒沾地,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熟悉的動靜。
「王昊!你給我說清楚!昨晚上到底幹什麼去了!」
是林秋棠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壓都壓不住的火氣,嗓門比平時高了不少。
緊接著是王昊有些發虛的辯解聲。
「我、我真沒幹什麼……就是……就是去局裡處理了點公務……」
「公務?」
林秋棠的聲音拔得更高了。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半夜三更爬起來,一臉鬼鬼祟祟的,跟我說去處理公務?你把我唬誰呢?」
「哎呀,秋棠你小點聲……這不是怕吵著你睡覺嘛……」
「你少來這套!我就問你,你是不是又帶著小龍去干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王昊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心虛的嘟囔。
「沒有……沒帶他去……是他自己非要去的……」
「他自己非要去的你就讓他去?你是他爹!你就這麼由著他胡來?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林秋棠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音,沒了方才那股子潑辣勁兒,反而透著一股後怕的軟。
「那可是東瀛人……我聽人說東瀛人凶得很,你們父子倆倒好,一個比一個膽大……」
王昊大概是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了,院子裡只剩下林秋棠帶著鼻音的抽噎聲和斷斷續續的埋怨。
王龍站在門口,聽了片刻,心裡頭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伸手推開院門,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林秋棠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裡攥著一方帕子按著眼角,眼圈紅紅的,顯然是真的急了。
王昊蹲在她旁邊,手足無措地搓著手,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解釋來。
「娘。」
王龍笑著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