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棠被王龍好說歹說勸了半天，那雙泛紅的杏眼總算慢慢收了淚意。
她又拉著王龍的手細細叮囑了半晌，無非是別總跟那些東瀛人硬碰硬」「有事多跟你爹商量」之類的話。
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才終於被王龍半哄半推地送回了臥房。
王昊站在廊下，看著妻子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那頭，這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王龍，壓低聲音問。
「那批貨，你放哪兒了？」
「大院西頭那間廢棄的地窖里，虎子帶人連夜搬進去的，上面堆了幾層陳年雜物做掩護，就算有人進來翻，一時半會兒也找不著。」
王龍靠在廊柱上，雙手插兜，語氣隨意得很，完全沒將這件事放心上。
卻把王昊緊張的夠嗆。
他真沒膽子跟這些人玩命，萬萬沒想自己這個紈絝兒子居然如此有種！
王昊點了點頭，眉頭卻沒能徹底鬆開。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晨光里緩緩散開。
「貨是到手了，可三井物產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春日丸這麼大一艘船說沒就沒了，他們遲早要派人來查。」
「查就查。」
王龍笑了一聲，語氣隨意。
「咱們死不承認就是了，那麼豪華的鐵達尼號都沉了，他們這麼一艘破船沉了也正常，只是碰巧沉在我們家門口罷了。」
「船沉在外海，人全在海底餵了魚，他們上哪兒找證據？就算疑心是咱們幹的，沒憑沒據，他們總不能派兵來打一個小縣城。」
王昊夾著煙的手頓了頓，半晌才吐出一口濁氣。
「你說得倒輕鬆……不過眼下也只能這麼辦了，他們查不出什麼，總不能再硬扣帽子。」
看著王龍如此自信，王昊也懶得擔心了。
他掐滅了菸頭，在王龍肩頭拍了拍。
「行了，你也累了一宿，趕緊歇著去，後頭事多著呢。」
王龍應了一聲，目送父親轉身穿過院子往書房走去。
他站在廊下，看著天邊越來越亮的天光，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轉身回了自己屋裡，倒頭便睡。
翌日一大早。
北川縣的街面上就多出了幾張陌生面孔。
幾個穿著藏青色西裝，腳蹬皮鞋的東瀛人分散在縣城幾條主街上，有的蹲在茶館裡跟人搭話，有的在菜市場附近轉悠，時不時拉住一個攤販低聲問幾句，手裡還攥著幾塊銀元往人手裡塞。
可惜問了一圈下來，得到的回答全是搖頭。
「沒見過什麼大船。」
「夜裡海上有動靜？沒聽見啊。」
「洋人的船？那哪是我們平頭百姓敢靠近的。」
那些拿了銀元的人一轉身就把錢揣進懷裡，嘴裡卻乾淨利落，半點有用的訊息都沒有。
虎子得了訊息，一大早就跑到王龍屋裡匯報。
他站在床邊，壓著嗓子說。
「龍少，縣城裡來了七八個東瀛人，到處塞錢打聽訊息，一個比一個殷勤，不過什麼都沒問出來。要不要我把他們……」
王龍剛從被窩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不用，他們想打聽就讓他們打聽，只要不惹事，不傷咱們的人，就讓他們隨便轉。」
「要是真傷了北川縣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淡了下來。
「那就讓他們跟之前那批人一起埋地里去。」
虎子咧嘴一笑，點頭應下。
「明白了，我派人盯著他們，不動手，只看著。」
王龍滿意的點點頭，現在實力還是太弱，有些事情只能偷偷做，還不能撕破臉。
若是他有一個航母編隊，還跟這些傢伙們廢什麼話？
直接打到他們家門口！
一連好幾天，那幾個東瀛人把北川縣翻了個底朝天，從碼頭到街巷，從漁船到貨棧，甚至連城外幾個村子都跑了個遍，卻連春日丸的一絲線索都沒找著。
偶爾有人在海邊撿到幾塊漂上來的碎木板，拿給他們看，他們端詳半天也認不出是不是船上的東西，只能悻悻作罷。
等訊息層層報回省城三井物產商會的時候，田中正雄氣得摔了第三個茶杯。
他站在辦公室中央，臉色鐵青地吼。
「廢物！一群廢物！春日丸那麼大一條船，兩百多條槍，說沒就沒了，你們查了幾天連個屁都沒查出來？」
下屬縮著脖子，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田中先生……北川縣那個王家，滴水不漏，鎮上的人全都幫著他們說話，我們的人根本問不出什麼……」
「我不管！」
田中猛地一拍桌子，歇斯底里的吼道。
「上面也在催我，這批軍火是補給南邊前線的，如今丟了，總要有個交代！你們就算編也要給我編出證據來！就說北川縣王家劫了船，馬上把證據弄出來！」
如今真想不重要了，無論是不是王家出手，這個鍋都必須讓王家背。
然後讓王龍加倍賠償！
那下屬被逼得沒法子，咬了咬牙，連夜給北川縣那幾個調查員發了密電。
「務必在三天之內找到『證據』，否則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那幾個東瀛人被逼得急了眼。
為首的是一個叫佐藤的矮個子男人，長著一雙三角眼，下巴上留著一撮稀疏的鬍子。
他在旅館房間裡來回踱了一整夜，最後發了狠，決定鋌而走險。
找幾個北川縣的漁民，威逼利誘，讓他們出面作偽證，指認王家劫了船。
第二天傍晚，佐藤帶著幾個人摸到了碼頭東邊的漁村，攔住了一個正準備收網回家的老漁民。
他掏出一沓鈔票，拍在對方懷裡，操著生硬的中文說。
「你，明天去給我們做個證，說看見王家的船半夜從海上運東西回來，銀元全歸你。」
老漁民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沓鈔票，又抬頭看了看佐藤那張透著陰狠的臉，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後退兩步，把鈔票往地上一摔，扯開嗓子就喊。
「來人啊！東瀛人要收買我誣陷王家！來人啊！」
喊聲驚動了附近的村民，幾個青壯漢子拎著魚叉和扁擔就從窩棚里沖了出來。
以前這些漁民可能會見錢眼開，畢竟北川縣的婦人們不拿他們當人。
如今王龍給了他們工作，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誰願意給侵略者當狗腿子！？
佐藤臉色一變，轉身就想跑，卻被聞訊趕來的城管隊堵在了巷口。
劉三兒帶著人三兩步衝上前，一把扭住佐藤的胳膊，將他按在了泥地上。
「放開我，我們可是東瀛人，不是你們這些賤民可以傷害的！」
「特娘的，現在都不老實！？」
劉三兒直接給了他一棒子，瞬間老實了！
「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