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是一棟青磚灰瓦的二層小樓,門頭上掛著一塊暗紅色的木匾,寫著「北川縣立女子學堂」幾個字。
門口已經站了幾個穿著藍布衫的小姑娘,扎著一樣的麻花辮,手裡捧著課本,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話。
在這裡面讀書的女子非富即貴,這年頭女子本來讀書的就少,在整個北川縣,這是唯一的女子學院。
王龍把車停在門口,小禾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王龍按住了她的肩膀,轉頭看向門口迎出來的那位中年女校長。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素麵旗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面相清瘦,瞧著就是個極講究規矩的人。
王龍推開車門走下去,女校長已經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著客氣的笑,微微欠了欠身。
「王少,您親自送來?快請進快請進。」
王龍站在車旁,語氣平淡卻不帶商量的餘地。
「趙校長,小禾是我送來的人,她底子薄,沒正經上過幾天學,但腦子靈,也肯用功,麻煩您多費心,給她安排個合適的班級。」
趙校長連連點頭。
「您放心,我昨晚就安排好了,甲班,教的是基礎識字和算術,先生脾氣好,教得也細,小禾姑娘跟著學不會吃力的。」
王龍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小禾,語氣沉了幾分。
「還有一件事,我這人說話直,您別介意。」
「小禾在學堂里,若是有人欺負她,笑話她出身低,或者因為她是王家送來的人就排擠她,我不管是誰家的孩子,到時候鬧起來,趙校長可別怪我不給您留面子。」
他話說得不重,卻字字清晰,聽得趙校長後脊背微微一涼,連忙擺手。
「王少說笑了,我們學堂向來公平,絕不會有這種事,您儘管放心。」
小禾站在王龍身後,聽著他和校長的對話,鼻子又酸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懷裡的布包抱得更緊了些,目光落在王龍寬厚的後背上,心裡頭那股子暖意漲得滿滿的。
少爺對自己是真好啊。
小禾真的想以身相遇,就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少爺,還是先好好學習吧!
王龍交代完,轉過身來,看見小禾正仰著臉看他,那雙杏眼裡亮晶晶的。
他彎了彎嘴角,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進去吧,好好學,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先生,放學了會有來接你。」
小禾使勁點了點頭,嘴巴張了張,想說句什麼謝謝,又覺得謝字太輕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抿了抿嘴唇,終於鼓起勇氣喊了一句。
「少爺!我會努力的!我肯定不給您丟人!」
王龍背對著她,抬手隨意地擺了擺,沒有回頭,彎腰鑽進了吉普車。
小禾站在學堂門口,看著吉普車發動引擎,沿著土路緩緩駛離,車輪碾起一小片塵土。
她一直站到車子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才收回目光,轉身邁過學堂那道門檻。
趙校長走在前面,引著她穿過廊下,推開甲班的門,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
屋裡擺著十幾張矮桌,幾張小臉齊刷刷地轉過來,好奇地打量著她。
先生是個四十來歲的溫和婦人,見了她便笑著招手。
「小禾是吧?來,坐這兒。」
「謝謝老師!」
小禾乖巧的走過去,在靠窗那張空桌前坐下,把布包里的紙筆一樣樣擺好。
桌面上其他女孩子的文具明顯比她體面得多。
但小禾沒有低頭,她把那支舊鋼筆握在手裡,抬頭挺胸,目光平視著前方。
她是王龍送來的人,不用低任何人一頭。
先生翻開課本,開始講今天的課。
「今天我們先複習上一節的《百家姓》……」
小禾聽得極其認真,先生念一句,她在心裡跟著念一句,遇到不認識的字就用筆在紙上畫個圈,留著課後回去問王龍。
旁邊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女孩子偷偷看了她好幾回,終於趁著先生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探過頭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你就是王家送來的那個?」
小禾側過臉,對上那雙帶著好奇的眼睛,點了點頭。
「嗯。」
「那你認識王龍少爺?」
那女孩子又問,聲音壓得更低了,眼睛裡閃著光。
「我爹說他可厲害了,把東瀛人都趕跑了!」
小禾彎了一下嘴角,心裡頭湧起一股自豪。
「自然認識,我是少爺的貼身婢女。」
那女孩子看了她幾眼,有些震驚,沒想到王龍會將婢女送來上學,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兩人沒再說話,學堂中只有夫子的教書聲。
王龍回到王家大院的時候,日頭已經升高。
他沒有歇腳,徑直穿過二進院,往書房走去。
王昊正坐在書桌後面翻看一沓什麼檔案,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見是自己兒子,便把檔案合上,往後靠在椅背上,沖他揚了揚下巴。
「小禾送去了?」
「送去了。」
王龍拉了把椅子在父親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灌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臉上的神色已經收起了那點隨意的鬆快,認真道
「爹,碼頭那邊再過幾天就完工了,機器半個月後到港,廠房地基也打好了,等機器一來就能組裝投產,這一攤子事基本都在正軌上。」
他說著,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平視著王昊。
「但我今天找您,不是為了這些。」
王昊挑了挑眉,放下手裡的煙,端坐起來。
「你說,有什麼事爹都給你解決!保證沒人敢對你使絆子!」
「我要練兵。」
王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認真。
「北川縣現在有保安團,但那些人守縣城還行,真要拉出去打仗,還是不夠看。」
「咱們從東瀛人手上截下來的那批武器,兩百多支步槍,幾挺輕機槍,十幾箱彈藥,不能放在地窖里發霉,得讓它們發揮作用。」
王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好奇的看著王龍,沉聲問道。
「練什麼樣的兵?」
「能打硬仗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