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柱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菸葉熏黃的牙齒。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弟兄們，攤開手做了個誇張的表情。
「聽見沒？龍少要跟我練練！」
他轉回頭來，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龍少，您這話可當真？我手下沒輕沒重的，萬一傷了您，我可擔待不起。」
後面那些兵終於忍不住了，鬨笑聲炸開來。
「李哥你輕點兒，別把龍少的胳膊卸了！」
「龍少，要不咱們換個玩法，比比誰跑得快也行啊！」
「人家是少爺，細皮嫩肉的，李哥你收著點兒力道！」
虎子站在旁邊，臉色沉了下來，攥著短棍的手緊了緊，邁步就要上前。
他剛要張嘴呵斥，王龍抬手攔住了他，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虎子，退後。」
虎子張了張嘴，終究還是退回了原位，但目光死死盯著李大柱，一瞬都沒放鬆。
王龍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李大柱面前，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三尺。
他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壯漢，嘴角彎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樣，咱倆打一場，你要是贏了，本少賞你五百大洋，當場兌現，絕不拖延。」
李大柱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野狼聞到了血腥味。
五百大洋，夠他舒舒服服過上一整年，頓頓吃肉喝酒，還能娶個媳婦。
他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還沒來得及開口，隊伍里已經炸了鍋。
「龍少！我也可以！我只要四百！」
「我三百！龍少您跟我打！」
「兩百！兩百我就上！」
幾個老兵油子爭先恐後地往前擠，聲音一個比一個高，像是生怕晚了一步這五百大洋就被別人搶走了。
有個人甚至把手裡的槍往地上一擱，挽起袖子就要往前沖，被旁邊的人拽了一把才沒真衝出來。
王龍看著這群人那股子爭先恐後的勁兒，忍不住笑了一聲，這都能捲起來？
他抬手往下壓了壓，那些嘈雜的叫喊聲便低了下去，只剩下一雙雙亮得灼人的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都別急，一個一個來。」
他說著，目光重新落回李大柱身上。
「先跟他打完再說，不過……」
王龍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要是你輸了，從今往後，本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聽明白了？」
李大柱搓了搓手，骨頭節咔嚓作響，臉上那笑意更濃了，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自信。
「行！龍少您說話算話就行！可不要誆騙俺！」
他往後退了幾步，拉開一個可供活動的圈子，雙腳微微分開，膝蓋微曲，擺出一個街頭打架常見的起手式。
那雙剛才還帶著幾分散漫的眼睛，此刻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像一頭終於進入狩獵狀態的狼。
周圍的兵們呼啦啦地散開，圍成一個大圈，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腳，有人蹲在地上拍著大腿喊。
「李哥！別跟王少客氣！五百大洋呢！」
「龍少小心啊！李哥那拳頭能打死一頭牛！」
王龍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子，骨節發出幾聲響。
他沒有擺什麼花哨的架勢，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甚至沒有握拳。
李大柱見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以他多年打架的經驗，看不出王龍這路子。
不像是練家子，也不像是怕得不敢動。
他沒時間細想，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頭出籠的猛獸，帶著一股子蠻橫的衝勁朝王龍撲了過去，右拳裹著風聲直砸向王龍的側臉。
虎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然而那一拳落空了。
王龍的身子像是被風帶了一下，往左側偏了不到半尺，李大柱的拳頭擦著他耳邊的髮絲揮了過去。
緊接著王龍沒有後退，反而往前邁了半步，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李大柱揮空後來不及收回的手腕。
李大柱瞳孔一縮，還沒來得及變招，就感覺一股大力從手腕上傳來，整個人像被擰了麻花一樣不由自主地往側前方傾倒。
他的重心瞬間丟失，腳底在黃土地上踉蹌了兩步，試圖穩住身形。
但王龍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屈膝、沉肩、擰腰，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周圍的兵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李大柱已經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王龍一個過肩摔掀翻在地。
砰！
黃土飛揚。
李大柱的後背重重砸在硬實的校場地面上，震起一片灰濛濛的塵土。
他眼前一黑，胸口一股氣被拍散了大半，還沒來得及翻身，一隻穿著布鞋的腳已經穩穩地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校場上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合不攏。
李大柱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著，臉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已經徹底碎了。
他仰頭看著踩在自己胸口的王龍，看見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嘲諷，也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審視。
王龍低頭看著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就這？真是廢物，連我這個紈絝少爺都打不過，還吹什麼殺過三個人？」
李大柱的臉漲得通紅，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死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像是要把一口頂在嗓子眼裡的血咽回去。
他盯著王龍看了足足三四息，忽然泄了那股勁兒，整個人往地上一癱，咧開嘴，笑了一聲。
那笑聲沙啞，帶著幾分自嘲，真心實意的服氣。
他喘著粗氣，聲音悶在胸腔里。
「您這身手，別說五百大洋了，就是給我一千，我也打不過您。」
周圍的兵們這才像是被解了定身咒一樣，紛紛回過神來。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里猛然爆發出了一陣比方才更加響亮的聲浪。
但這一次，不再是嘲諷，而是實實在在的歡呼和起鬨。
他們雖然都是痞子兵，但有一件事都是認可的。
那就是誰的拳頭大就聽誰的！
「我操！龍少好身手！」
「李哥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龍少再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