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啪啪啪地鼓掌，有人蹲在地上拍著膝蓋笑得前仰後合，有人激動得臉都紅了，扯著嗓子喊「龍少威武」。
王龍收回腳，彎下腰，朝李大柱伸出一隻手。
李大柱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王龍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
他沉默了兩息，然後伸手握住了王龍的手掌，被對方一把從地上拉了起來。
王龍拍了拍他肩上沾的黃土，語氣隨意。
「點到為止，別往心裡去。」
李大柱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後背的灰，方才那股子目空一切的傲氣已經消失了大半。
他看了王龍一眼，聲音雖然還有些粗啞，卻比方才多了一種從前沒有的東西。
「龍少，我李大柱說話算話，從今往後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周圍的兵們還在熱鬧地起鬨，有人喊「李哥認慫了」，有人喊「龍少下一場跟我打」，一片亂鬨鬨的聲浪里。
卻已經再沒有一個人用方才那種看熱鬧的眼神打量王龍了。
王龍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校場上慢慢安靜下來，那些亮晶晶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等他開口。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隊伍正前方，目光掃過兩百張此刻已經全神貫注的面孔，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晰。
「今兒個這一場，不是為了給你們下馬威。」
「是想讓你們知道，我王龍練的兵，不是那種混吃等死的。」
「我要練的，是一支能打硬仗、能扛得住事、能在亂世里站住腳的隊伍。」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幾分。
「我把它叫做特種兵訓練計劃。」
隊伍里沒有人笑，沒有人交頭接耳。
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他。
「這個計劃，跟你們以前受過的訓練完全不一樣。」
「我要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在極端條件下獨自活下來，也能在團隊作戰里信任身邊的弟兄。」
「戰場上子彈不長眼，但你們這些人，要比子彈更快，比刀更利。」
他說完，校場上安靜了很久。
風聲從野草叢裡穿過，吹動那些灰藍色的衣擺。
李大柱第一個開了口。
他站在隊伍前排，胸膛挺得筆直，聲音帶著一股子被點燃之後的沉實。
「龍少，您說怎麼練，我們就怎麼練！」
緊接著，第二個人喊了出來。
「跟著龍少干！」
聲音從零散逐漸匯成一股，在校場上空迴蕩開來。
王龍看著那一張張從鬆散到凝聚的面孔，嘴角終於彎起一道弧度。
他站在隊伍正前方，活動了一下肩膀，沖面前這兩百號人揚了揚下巴。
「站，都給我站直了，含胸駝背的，上了戰場第一個倒下的就是你。「
隊伍里有人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有人還抱著胳膊沒動，王龍也沒催。
目光掃過那些站姿各異的面孔，聲音裡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隨意。
「你們覺得站直了很簡單？那試試。「
他走到隊伍側面，拍了拍離他最近的一個年輕兵的肩膀。
「你，出來。「
那兵愣了一下，往前邁了一步，站到隊伍前面。
王龍往後退了兩步，雙手插進褲兜里，目光落在他身上。
「立正。「
那兵學連忙挺了挺腰板，下巴微收，兩隻手貼緊褲縫。
王龍看了他兩秒，沒有評價好壞，只是伸手指了指他的膝蓋。
「腿沒併攏。「
又指了指他的肩膀。
「右肩比左肩高了一寸。「
那兵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和肩膀，調整了一下，可右肩還是微微聳著，像是習慣了那種站姿，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王龍沒有說他什麼，只是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按了按他聳起的右肩，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引導。
那兵順著他的力道把肩膀沉了下去，整個人頓時看起來正了許多。
「記住這個感覺。「
王龍收回手，語氣平平淡淡的。
「每天站一會兒，站久了就成習慣了.「
他說完，又點了另外幾個人出來，挨個糾正了一遍。
那些人有的站姿歪斜，有的手貼不緊褲縫，有的下巴抬得太高或者低得太低，王龍一個個走過去，用手勢和簡短的口令幫他們調整。
沒有再像方才那樣動手比劃，只是說「肩沉下去「「腿併攏「「眼睛看前方「，語氣里沒有多餘的情緒。
隊伍里原本那些鬆散的目光，漸漸有了一些變化。
有人開始不自覺地調整自己的站姿，有人偷偷學著前面被糾正過的人的模樣挺直腰板。
王龍把第一排的人全部糾正完之後，退回隊伍正前方，自己重新站了一個標準的立正姿勢，停頓了兩息，然後開口。
「都看到了？就按這個來。從今天起，每天早晚各站一刻鐘，站不好的，午飯扣半碗。」
他說完，沒有再廢話，直接開始了下一項。
「第二樣，仰臥起坐。」
王龍就地往地上一躺，雙手交叉抱在腦後，屈起膝蓋，腳掌踩實地面，然後乾脆利落地坐了起來。
腹部收緊，後背離開地面，整套，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做了五個示範動作，站起身來，拍了拍後背沾的草屑。
「一人找一塊乾淨地方，自己做，做到做不動為止。」
兩百號人呼啦啦地散開，就地躺倒，開始模仿王龍方才的動作。
有人做得利落，一口氣連著來了十幾個都沒喘粗氣，有人做到第三個就撐不住了，後腦勺磕在地上齜牙咧嘴。
王龍沒有站在旁邊干看，他走到那個做到第三個就躺在地上喘粗氣的兵面前，蹲下身，語氣隨意得很。
「你平時不活動？」
那兵一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龍少，俺、俺以前在隊伍里就是扛槍站崗，沒弄過這個......」
「那現在開始弄。」
王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急，一天加十個，半個月就能一口氣做二百個。」
他說完站起身，又走到另一個做得快的兵旁邊，低頭看了看他的動作，伸手在他後腰比劃了一下。
「腰別抬這麼高，要用腹部的力，不是用後背的力，你這樣做久了腰會疼。」
那兵連忙調整了一下姿勢，再做了一個，果然覺得比方才輕鬆了些，抬頭沖王龍咧嘴一笑。
「還真是！龍少您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