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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心裡有數

2026-10-22 08:44:06 作者: 雲外乘風

  旁邊的幾個老兵圍成一圈,有人掰開一塊干饃泡進湯里,有人把骨頭啃得乾乾淨淨,連縫裡的骨髓都用指甲剔出來嘬了。

  有人吃得太急噎住了,旁邊的人遞過去一碗湯,他接過來灌了兩口,拍著胸口順了氣,又埋頭繼續吃。

  校場上瀰漫著羊湯的熱氣和咀嚼的聲響,混著偶爾響起的幾句含糊的笑罵和讚嘆,在暮色里匯成一片粗糲而溫暖的煙火氣。

  王龍自己也端了一碗,蹲在不遠處一棵柳樹底下,慢悠悠地喝著湯。

  虎子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羊骨頭,吃得滿嘴油光。

  他嚼了兩下,偏頭看了一眼校場上那一群狼吞虎咽的人影,壓著嗓子說。

  「龍少,您這招真絕,一頓羊肉就把這幫刺頭給治得服服帖帖的。」

  王龍低頭喝了一口湯,沒有接話。

  他知道,對於這些人來說,有時候一頓實在的飯比說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暮色越來越濃,灶台上的火苗跳動著,映出那些黝黑的臉龐和油亮的嘴角。

  吃完飯後,有人用袖子擦了擦嘴,有人端著空碗蹲在灶台邊捨不得走,回味著那股子難得嘗到的肉香。

  王龍看到有兵還在用鞋底碾地上的木屑,便開口把大家的注意力攏了回來。

  他走到灶台旁邊的一塊石頭上站定,手裡端著一碗湯沒放下,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吃飽喝足後神情鬆弛的面孔。




  人群里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應答聲。

  王龍端著碗,聲音不高,卻帶著認真。

  「我跟你們說幾句正經的。」

  他環顧了一圈圍坐計程車兵們,語氣放緩卻更加鄭重。

  「以後每天這個時辰,準時開飯,保證大伙兒吃得上熱乎的,不光有肉,還有菜,有乾糧,管飽。」

  他說著頓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

  「我讓你們吃好,不是讓你們吃飽了來混日子的。」

  「在這裡,必須要成為精銳!「

  「做到令行禁止!往後的訓練會比今天累得多,苦得多,但只要你們守這四個字,這個隊伍就不會散。「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夜風從野外吹來,卷著灶台上殘留的煙火氣,拂過那些沾著油光的臉。

  李大柱蹲在人群里,把手裡的碗擱在膝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了口,聲音帶著一點粗啞的平靜,卻比方才那些起鬨和叫好都要沉實。

  

  「龍少,您放心。」

  「就沖今晚這頓羊肉,您這隊伍,我李大柱跟定了。」

  他旁邊另一個老兵也跟著悶聲說了一句。

  「俺也一樣。」

  緊接著,第三個人,第四個人,聲音從零散匯聚成片,有的響亮,有的粗獷,最後混在一起,在校場上空盤旋迴盪。

  王龍站在石頭上,看著那些沾著油光的面孔和亮晶晶的眼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端著碗沖他們舉了一下。

  然後仰頭把剩下的湯一飲而盡,碗底朝下亮了一圈。

  夜風從野地里吹過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混著灶台里最後幾縷柴火的煙氣,在暮色中散去。

  王龍跳下石頭,把碗擱在灶台邊,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朝校場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聲。

  「明天卯時,準時集合。」

  人群中響起一聲齊整的回應。

  「是!」

  王龍回到家時,夜色已經鋪滿了整個院子。

  廚房裡還亮著燈,灶台上溫著一碗紅棗銀耳湯,瓷碗擱在蒸屜上,熱氣裊裊地往上飄,帶著一股清甜的香氣。

  林秋棠正坐在堂屋裡等他,手裡捏著一方帕子,見他推門進來,便放下帕子站起身來。

  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抬手替他拍了拍肩上沾的灰土,嘴裡輕聲念了一句。

  「累了一天了,餓不餓?廚房裡還溫著湯。」

  王龍沒急著答話,只是彎下腰把鞋上粘的泥在門檻上磕了磕,直起身來才笑著說了句。


  「不餓,在校場上吃了羊肉湯。」

  林秋棠卻還是轉身進了廚房,把那隻青瓷碗端出來,往他面前一擱。

  「羊肉湯是羊肉湯,銀耳湯是銀耳湯,都喝了吧,潤潤肺。」

  王龍沒有再推辭,在桌邊坐下來,端碗喝了一口,甜度剛好。

  溫溫熱熱的順著喉嚨滑下去,確實舒坦。

  他低頭喝著湯,聽見林秋棠在對面坐了下來,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安安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句。

  「你今日在校場上的事情,我下午就知道了。」

  王龍喝湯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看她。

  林秋棠的目光柔和,聲音低而平。

  「你爹方才在書房裡念叨了半天,說你比他當年有手段。」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眼角的細紋微微舒展開來,像是想起什麼往事,又像是單純地覺得欣慰。

  「兒子長大了。」

  王龍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把碗擱下,咧嘴笑了笑。

  「娘,您別擔心,我做事有分寸,那些人心裡有桿秤的,餵飽了,帶好了,比什麼都管用。」

  林秋棠沒有再說什麼,伸手把空碗接過去,起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偏過頭來。

  「那明日還要去校場?」

  「去,往後每日都去。」

  「那早些歇息。」

  林秋棠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含糊的暖意。

  「床鋪已經給你鋪好了。」

  王龍應了一聲,站起身來,穿過堂屋往後院走。

  經過書房門口時,門虛掩著,透出一條暖黃的燈縫。他腳步頓了頓,抬手敲了兩下門板。

  「爹,是我。」

  門內傳來王昊的聲音。

  「進來。」

  王龍推門進去,看見父親正坐在書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根剛點上的煙,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張北川縣的地形圖。

  圖上用鉛筆圈了幾個圈,標註著一些細小的記號,顯然是剛畫上去的。

  王昊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目光還在那張圖上,嘴裡卻問了一句。

  「校場那邊,練得怎麼樣?」

  王龍走到桌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如實回道。

  「底子不錯,就是心氣還沒擰到一塊兒,得再磨幾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圖上。

  「爹,您這是在看什麼?」

  王昊彈了彈菸灰,手指點了點圖上碼頭外海那一塊水域。

  「東瀛人雖然暫時撤了,但三井物產在這條線上的貿易不會斷。」

  「省城那邊傳來的訊息,他們上回丟了船,正從南洋調新一批貨過來,路線跟上次差不多,只是換了護航的船。」

  他抬起眼來看向王龍,目光裡帶著詢問、

  「你那邊還扛得住?」

  王龍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也落在圖上那片被圈出來的水域上,沉默了兩三息,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平穩。

  「扛得住,只要他們敢來,我就敢截,截完了他們還得吃啞巴虧。」

  他偏頭看向父親。

  「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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