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跟著起鬨的後生也跟著笑了起來,有人學著李大柱的腔調喊了一嗓子「少夫人好」,喊完就縮著脖子往人群後面躲,像是怕被王龍逮住。
虎子蹲在不遠處正收拾靶子,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轉回頭去。
把那幾塊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的木板摞到一起。
露西亞對這種場面似乎並不陌生,她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目光掠過那些起鬨的面孔,灰藍色的眸子裡沒什麼情緒。
嘴角卻彎著一點弧度,像是在饒有興致地欣賞什麼有趣的表演。
王龍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解釋,直接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地上微微帶起來,往車門那邊走了兩步。
王龍拉開車門,把她輕輕放進副駕駛座里,然後自己彎腰坐進駕駛位,車門關上的時候,外面的起鬨聲被隔絕了大半。
露西亞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他,慢悠悠地開口。
「你現在手底下的兵,挺有活力的。」
王龍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轉過身來面對她,伸手替她把那縷被風吹散的碎發攏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你怎麼來了?」
露西亞被他的手指碰到耳廓,微微偏了一下頭,卻沒有躲開。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辭。
「想你了。」
這三個字她說得坦然,灰藍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著王龍。
王龍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只是又湊近了些,把她的手從膝頭拿過來,握在自己掌心裡。
她的手指微涼,帶著外面夜風的溫度,被他的掌心攏住之後慢慢暖過來。
「你家裡那邊……是不是給你施壓了?「
他問得直接,語氣里沒有試探。
露西亞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抽回去。
她垂下目光,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聲音低平。
「我大哥前日給我發了一封電報,說我若再不回倫敦,他就要以家族的名義限制我在華國的資金調動。」
露西亞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
「他想讓父親覺得我不靠譜,從而限制我繼承的家產。」
王龍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了幾下,他沉默了幾息緩緩開口。
「機器到哪兒了?」
露西亞抬起眼來看他,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已經過了海峽,按航程算,還有不到十天。」
王龍點了點頭,手指在她掌心裡輕輕收緊了一下,聲音認真。
「相信我,你的選擇沒有錯。」
他看著她,語氣篤定。
露西亞看著他,車窗外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校場那邊已經沒什麼人了,只剩遠處幾盞燈籠的光在風裡搖晃。
她忽然彎了彎嘴角,笑的嫵媚動人。
「我自然是相信你,不然也不會跟著你賭一把!」
王龍沒有接話,只是握著她的手抬起來,低頭在她手指上落了一個吻,聲音低沉。
「本少承諾你的事,定會全部做到。」
他說著鬆開她的手,打著方向盤發動引擎,車子調了個頭,沿著土路往縣城的方向駛去。
露西亞靠在座椅上,偏頭望著車窗外飛快掠過的田野和暮色,手指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看著王龍,在那樣安靜又隨意的姿態里,她喜歡這樣的感覺。
平淡,卻又令人沉醉。
王龍偏頭看了她一眼笑了,車子在暮色里加快了些速度,沿著土路穩穩地駛向亮起燈火的縣城方向。
他把露西亞送回住處之後,自己開著車回了王家大院。
剛在院子裡停好車,還沒進堂屋,虎子就風風火火地從月洞門那頭小跑過來。
「龍少,那個法蘭西人又來了,在偏廳等了您快一個時辰了,說是無論如何也要見您。」
王龍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虎子一眼。
「皮埃爾?他一個人來的?」
「就他自己,拎了個皮箱子,看著像是從省城趕過來的。」
王龍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往偏廳走去。
偏廳里燈亮著,皮埃爾正坐在客座上,面前擱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齊,只是眼底帶著一層明顯的疲憊,看得出來是趕路趕得急。
聽見腳步聲,他立刻站起身來,臉上堆起一個熱絡的笑,朝王龍伸出手。
「王先生!冒昧打擾,實在是不好意思。」
王龍跟他握了握手,在對面坐下來,也不繞彎子。
「皮埃爾先生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
皮埃爾重新坐下,把那隻放在腳邊的皮箱子拎起來擱在膝上。
他拍了拍箱面,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
「王先生,我上次跟您談的合作意向,回去之後仔細想了,覺得光靠嘴巴說說不夠,我今天來,是帶了實際的東西來的。」
他說著,開啟皮箱,從裡面取出一沓檔案,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有合同草案,有裝置清單,有原材料採購渠道的聯絡方式,甚至還有一張手繪的簡易貨運路線圖,標註著從北川縣到省城再到南方港口的幾條主要路徑。
皮埃爾把那沓檔案往王龍面前推了推,然後坐直了身子,雙手交叉擱在膝上,神情認真,少了幾分生意場上的客套。
「這些日子我仔細盤算過了,北川縣這個位置,港口一旦修好,水路四通八達,往北可以走省城,往南能接南方幾個大港口,運輸成本比我之前設想的要低得多。」
「我決定把我家族在南方的紡織品生意全部轉到北川縣來做。」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王龍。
「機器裝置我已經在聯絡了,原材料渠道也談妥了八成,等港口正式啟用,第一批貨就能裝船運過來。「
「我想跟您賭一把!」
王龍靠回椅背上,沒有急著去看桌上那些檔案,目光落在皮埃爾臉上,有些意外。
還以為皮埃爾只是說大話,沒想到直接跟自己梭哈了!
他抿了一口茶,笑著問道。
「你確定?你這才來過北川縣幾次,就敢把家底往這兒搬?」
皮埃爾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經過權衡之後的篤定。
「王先生,我做了十幾年生意,別的不敢說,看地方的眼力還是有的。」
「北川縣現在雖然還只是個小地方,但您在,這個地方就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