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爾好話不要錢的往外說，他頓了頓，聲音坦誠。
「而且說實話，我在家族裡的處境也沒那麼好，我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在里昂把持著家族的傳統業務，一個跟政府那邊走得近，我能分到的資源原本就不多。「
「這次來華國，本身也算是一次賭，賭贏了，我就能在家族裡站住腳。」
他伸手在桌上那沓檔案上拍了拍。
「所以我願意把全部資源都調過來，跟您一起賭這一把。」
王龍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幾份合同草案，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看得仔細。
條款寫得比上次見面時細緻了不少，分成比例依然是五五，但在原材料採購和銷售渠道的分工上做了更清晰的劃分。
還增加了一條關於「北川縣本地優先用工「的條款，顯然是皮埃爾回去之後特意加上的。
王龍看到最後一條時，目光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向皮埃爾。
「這條本地優先用工，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皮埃爾點了下頭。
「我上次來的時候，看到碼頭上那些工人幹活的狀態，跟我以前在別處見過的完全不一樣。」
「他們是真心想把事情做好，我在華國走了不少地方，這樣的工人不多見。」
「如果把生產線放在北川縣，我希望能用本地人，學得快，我心裡也踏實。」
他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的要求太過分。
「當然，如果王先生覺得不合適，這條也可以再商量……」
「不用商量。」
王龍把合同放回桌上，滿意的笑了笑。
「你的提議我很滿意，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本少也不會讓你吃虧。」
皮埃爾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連忙從皮箱裡又掏出一支鋼筆，擰開筆帽，在那幾份合同的末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之後他把合同連同鋼筆一起恭敬地推到王龍面前，目光裡帶著一種急切。
「王先生，您看什麼時候方便，我帶您去省城那邊的倉庫實地看看裝置和原材料的情況？」
「如果可以，我希望下個月就能把第一批生產線架起來。」
王龍拿起他遞過來的鋼筆，在合同末頁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合上合同，推回他面前。
「裝置和原材料，你直接往北川縣發就行，港口過幾天就能修好，貨船可以靠岸卸貨，耽誤不了你的生意。」
「廠房也快封頂了，機器到了就能安裝，工人我已經在組了，等你裝置一到，第一批培訓就能開始。」
皮埃爾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那點疲憊已經被亢奮壓了過去。
他把簽好的合同小心地收進皮箱裡，又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鋪在桌上。
那是一張北川縣縣城的手繪地圖，雖然沒有正規圖紙那麼精準，但街道、鋪面和主要建築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皮埃爾指了指地圖上靠近主街的一段區域。
「這是我這次來之前讓人打聽的，沿街有幾間空鋪子，位置不錯，我想租下來開一間紡織品展銷店，以後咱們生產的貨可以直接在店裡展示，也能接省城和南方來的訂單。」
他說著抬起頭來，目光熱切而認真。
「王先生，我知道這個要求可能有些突然，但如果您願意把這幾間鋪子批給我，租金您定，我絕不討價還價。」
「我賺了錢肯定會給北川縣做貢獻的。」
王龍低頭看了看那張手繪地圖上被皮埃爾圈出來的那段區域，又抬眼看了看皮埃爾，笑了一下。
他說著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支筆，在地圖上那幾間鋪子的位置旁邊隨手畫了一個小圈，又寫了個「批「字。
「這幾間鋪子歸你了，回頭我讓商會那邊把租約擬好，五年內我不收你的租金，算是歡迎你加入北川縣，當然，稅收要按時繳納。」
皮埃爾聞言愣了一下，沒想到王龍這麼仗義，激動地站起來，朝王龍鄭重地伸出了手。
「王先生，您這份情，我皮埃爾記下了。」
王龍跟他握了一下手，感覺到對方掌心的力度，踏實而用力。
「你不用記我的情，你好好把生意做起來，就是對北川縣最大的幫助。」
皮埃爾笑了，笑的燦爛。
他彎腰提起皮箱，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王龍一眼，語氣激動。
「那您就等著收第一批貨吧，我回去就把所有資源往這邊調。」
「不會讓您失望的。」
門在夜色中合攏，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消失在院子那頭。
窗外夜色深濃，遠處縣城裡零星的燈火在秋風中明明滅滅。
王龍坐在桌邊，低頭看著那份簽了字的合同和桌上那張被他批了「批「字的地圖，嘴角彎了一下。
這場牌局裡，又多了一個願意下注的人。
王龍坐在書房裡，把皮埃爾簽好的那份合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每一條條款都清晰無誤，才把它折好放進書桌右側那格專門放重要檔案的抽屜里。
他合上抽屜的時候，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是那種走了一整天路之後帶著些許疲憊卻依然沉穩的步子。
王昊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那件深藍色的警服外套還沒來得及換，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襯衫領。
他眉宇間帶著一層淺淺的倦色，但那雙眼睛還清亮著。
王昊走到桌邊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仰頭灌了兩口，然後把杯子擱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爹，回來了？」
「嗯！」
王昊點點頭，無奈的嘆了口氣。
「現在越來越不太平了，你做的很對，我們必須未雨綢繆，手裡有人才不會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他越發覺得王龍具有前瞻性，亂世中不能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於他人之手。
王龍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開口。
「爹，三井物產的下一艘船，什麼時候到？」
王昊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目光複雜，他沉默了幾息，把茶杯擱回桌上，聲音壓得比王龍更低。
「你還想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