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靠在桌沿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眉頭緊皺。
「上回那批貨才截了多久?碼頭那邊的堤壩還沒完全乾透,你這又惦記上下一批了?你是不是真不怕東瀛人調兵來打你?」
王龍站在他對面,神色沒什麼變化,語氣淡淡。
「怕他們?」
王龍笑了。
「怕他們就不會欺負我們了?」
王昊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五天。」
「你自己有主意,就是不要讓你娘一直擔心。」
王龍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王昊轉回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帶著一絲很少見的鄭重,一字一句地把話說得清清楚楚。
「五天後,有一艘船要從外海那條航道過,走的還是老路線,吃水深,航速慢,護航的人比上回多了一倍。」
「我這邊得到的情報是,船上裝的不光是軍火,還有一批精密工具機,據說是往南方那邊一個兵工廠運的。」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隔牆有耳。
「你要干可以,但這一次,一定要做得乾淨,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無論成功失敗,這一次東瀛人肯定會有大動作,你做好處理這麻煩的準備了麼?」
王龍鄭重地點點頭。
「爹你放心!」
王昊看了他好一會兒,抬起手在他肩頭拍了一下,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只有父子之間才有的重量。
「行了,天不早了,早點歇著,別總熬到後半夜。」
他說完,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又偏過頭來,目光落在王龍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得很好的關切。
「能弄到手是最好的,但人最重要,你記住,東西沒了可以再搶,人沒了什麼都沒了。」
王龍站在書房裡,看著父親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的夜色里,聽著他的腳步聲穿過院子,往正房那邊漸漸遠去。
五天時間轉瞬即逝。
校場上的那兩百號人,被王龍從裡到外打磨過一遍。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跑圈,跑完吃早飯,吃完開始練器械、練槍法、練戰術配合,一直練到太陽落山才收隊。
李大柱能一口氣在單槓上拉幾十個了。
那個曾經連三個都做不下來的年輕兵,如今也能穩穩地撐到五個。
射擊成績更是突飛猛進,雖然還做不到槍槍十環,但至少不再脫靶了。
王龍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那兩百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面孔,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日的訓練到此為止。「
王龍站上那塊他常站的石頭,目光掃過隊伍。
「明日休息一天,不用早起,不用集合,你們想睡到日上三竿都行。「
人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有人咧嘴笑了,有人長出一口氣,但更多的是疑惑的目光。
李大柱站在第一排,微微眯起眼,直覺告訴他,龍少這話肯定還有下文。
果然,王龍的下一句話就來了。
「晚上集合,帶你們干一票大的。「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干票大的?龍少您說幹啥?「
「是不是東瀛人又來了?「
「他娘的,上回沒能趕上,這回我可要衝在前頭!「
「龍少您發話!弟兄們早就憋著勁兒了!「
王龍抬手往下壓了壓,校場上重新安靜下來。
「今晚目標,是三井物產的貨船。」
「他們有一批軍火和精密工具機要走外海那條老航道,這次護航的人比上回多了一倍,所以要打,就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頓了一下,目光沉了幾分。
「都聽清楚了,一個不留。」
「不用俘虜,不用審訊,全部做掉。」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這條道,咱們北川縣的人說了算。「
人群里沒有人退縮。
那些剛剛被曬黑的臉龐上,反而浮起一層興奮的紅光。
「龍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上回說東瀛人欺負咱華國人,我早就想找他們算帳了!「
「干他們丫的!「
王龍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今晚酉時,碼頭集合,現在解散,回去好好歇著,養足精神。「
兩百人轟然散開,三三兩兩地往校場外走,邊走邊興奮地議論著。李大柱走在人群中間,拍了拍腰間那把新配的駁殼槍,咧嘴對旁邊的兵說了一句。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頭一回打東瀛人打這麼有底氣的。「
酉時,碼頭。
暮色正從海天相接處一寸一寸地漫上來,把整片水面染成一片深沉的灰藍。
碼頭上的工人們已經下工了,新修的堤壩在暮光中顯得格外齊整。
王龍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刻鐘。
他站在堤壩盡頭,看著遠處海面上最後一抹暗紅慢慢沉入水中。
不是那種散亂的雜沓,而是經過訓練之後的整齊劃一。
兩百人已經在碼頭邊上集合完畢,黑壓壓的一片,沒人說話,只有夜風偶爾吹動衣擺的聲響。
虎子從隊伍前面小跑過來,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龍少,船都備好了,碼頭底下藏的那幾條快船全拉出來了,又跟漁民借了二十多條,攏共四十二條船,每條船能坐六到八個人,足夠把這批貨全搬回來。「
「東西呢?「
「全搬上船了,手榴彈一人三顆,重機槍架上船頭,子彈管夠。「
王龍點了點頭,轉身面朝那兩百號人,目光在暮色中掃過每一張面孔。
「出發。「
沒有多餘的口號,沒有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
兩個字的命令,所有人便像一台被精準啟動的機器一樣,無聲地散開,各自奔向自己的船位。
四十二條船在暮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駛離碼頭,船槳入水,船身在浪涌中起伏。
王龍站在第一艘船的船頭,望著前方那片愈發深沉的海面。
大約行了大半個時辰,虎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龍少,到了,前面那艘。「
王龍眯著眼望去。遠處海面上,一艘吃水很深的貨船正緩緩航行。
船身比上回那艘春日丸大了將近一倍,船舷兩側掛著昏黃的燈,甲板上影影綽綽有人影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