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腰,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跟我來,你看了就知道了。」
露西亞被他半攬半帶著往外走,也不掙扎,只是偏過頭看了老約翰一眼,遞過去一個「跟上」的眼神。
老約翰微微頷首,默默跟在兩人身後,步伐穩健。
王龍帶著他們穿過二進院,繞過正堂,從後門出去,沿著一條青石鋪成的小逕往王家大院最深處走去。
穿過一道月洞門,又走過一片種著稀疏竹子的空地,在一面爬滿青藤的磚牆前停了下來。
王龍伸手在牆根處摸索了一下,按動了一個不起眼的機關,那面磚牆便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階。
石階兩側點著煤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通道。
露西亞站在入口處,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在自己家裡還修了這麼個地方?」
王龍沒有回答,只是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下走。
老約翰緊隨其後,目光在那些煤油燈和磚砌的牆壁上緩緩掃過,像是判斷這處地窖的建造年份和用途。
石階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鐵門沒鎖,王龍推開它,裡面是一個寬敞的地下空間。
約莫有兩間正房那麼大,四壁用青磚砌得平整,頂上橫著幾道粗實的木樑。
地上整齊地碼放著幾十隻木箱,正是今天凌晨從那艘東瀛貨船上搬回來的那批。
王龍走到最裡面那幾隻木箱前,蹲下身,用一根撬棍熟練地撬開了箱蓋。
油紙包裹的金屬部件在煤油燈下泛著冷灰色的光澤。
他伸手揭開油紙,露出底下那台拆散了的精密工具機的主體部件。
露西亞走上前來,低頭看了一會兒,目光在那精密的金屬結構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蹙起眉頭。
「這是......工具機?」
王龍點頭,又撬開了旁邊幾隻箱子,露出裡面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零件和配套工具。
「全套的軍工工具機,能造步槍零件,能修炮管,能做精密鑄造,只要圖紙到位,北川縣就能自己修槍造炮。」
露西亞的目光在那幾台工具機部件上慢慢掃過,灰藍色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試探。
「這工具機......是哪來的?」
王龍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隨意。
「東瀛人送的。」
露西亞猛地轉過頭來看著他,那雙灰藍色的眸子驟然睜大了。
她盯著王龍看了好幾息,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王龍臉上那副平淡的神情告訴她,他沒有。
「你把東瀛人的軍火船截了?」
王龍點了點頭。
「截了,今天凌晨的事,船上裝的不光是軍火,還有這套工具機。」
他走到另一隻木箱前,隨手開啟箱蓋,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步槍槍管和幾挺輕機槍的零件。
露西亞的目光落在那堆軍火上,又轉回王龍臉上,她的嘴唇微微張了張,一時沒說出話來。
老約翰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那些工具機部件和軍火,目光里的沉穩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當年在日不落帝國的軍工廠里見過類似的生產線,自然清楚眼前這東西意味著什麼。
他快步走到那台工具機主體前,蹲下身,摘下白手套,伸手在那精密的金屬導軌上輕輕撫過。
指尖划過冰冷的金屬表面,他的動作緩慢而仔細,像是在觸控一件極其珍貴的東西。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鄭重。
「大小姐......這是正宗德意志的貨。」
他指著一處銘牌上的標記,聲音認真。
「這套工具機精度很高,很適合加工槍管和炮管零件,東瀛人自己造不出這種東西,應該是從德意志進口的,運到南方去組裝兵工廠的。」
露西亞走到老約翰身邊,低頭看了看那塊銘牌,又看了看箱子裡那些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零件。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直起身來,轉向王龍。
「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
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掩不住的擔憂。
「東瀛人現在到處打仗,他們的軍火補給線本就緊張,你截了他們一套軍工工具機,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何況是三井物產那種級別的商會,他們在華國的勢力比你想像的大得多,上次那艘船失蹤已經讓他們起了疑心,這次連工具機都丟了,他們肯定會瘋了一樣查。」
王龍把箱蓋重新合上,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露西亞面前,直視著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語氣平靜。
「我知道。」
露西亞看著他,像是想說什麼,又被他的話堵了回去。
「你以為我怕他們?」
王龍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坦然的篤定。
「你剛才擔心東瀛人報復,我實話告訴你,我擔心的只有一件事。」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
「就是這台機器動不起來。」
「只要它能動起來,北川縣就能自己修槍造炮,東瀛人要是真敢來,正好讓他們嘗嘗自己家的子彈是什麼滋味。」
露西亞站在原地,看了王龍好一會兒,目光里的擔憂慢慢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替代。
她沒有接話,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老約翰。
老約翰正蹲在那台工具機旁邊,已經掏出了一把小扳手和一把螺絲刀,正在仔細檢查那些零件的連線處。
他頭也沒抬,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急切。
「大小姐,這套工具機保養得很好,運輸過程中也沒有明顯損傷,如果零件齊全的話,我有把握在三天之內把它組裝起來。」
王龍聞言,目光微微一亮。
「約翰先生,您會組裝這個?」
老約翰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專業自豪。
「王少,老奴年輕時在日不落帝國的皇家兵工廠做過五年機械師,德國工具機雖然跟日不落制式不同,但原理相通。」
他低下頭,又檢查了一遍那根導軌的精度,聲音篤定。
「給老奴三天,讓它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