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亞站在一旁,看著老約翰那副難得興奮的模樣,又看了看王龍那雙在煤油燈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她輕嘆一聲,那嘆息裡帶著無奈,也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縱容。
「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王龍看著露西亞那副又無奈又縱容的模樣,笑了一聲,走過去攬住她的肩。
「你上輩子不欠我的,你這輩子眼光好,挑了個能讓你賺大錢的男人。」
露西亞白了他一眼,沒有掙開,只是往他懷裡靠了靠,聲音裡帶著點慵懶的疲倦。
「行行行,你最能說,那這台機器,你打算怎麼處理?放在這地窖里吃灰?」
王龍搖頭。
「這地窖只是暫時存放,等廠房那邊全部完工,這台機器會搬到專門的機加工車間裡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排整整齊齊的木箱上。
「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讓約翰先生儘快把它組裝起來,先試試能不能正常運轉。」
「萬一有什麼缺件或者損壞的地方,還能趁早想辦法補。」
老約翰已經蹲在地上,把工具箱開啟了,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扳手、螺絲刀、銼刀和各種型號的尺子,每一件工具都擦得鋥亮。
他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王少放心,老奴今晚就開始。」
王龍看著老約翰那副已經進入工作狀態的模樣,又低頭看了看露西亞。
露西亞正偏著頭看他,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煤油燈跳動的火焰。
「你就不怕我把你這批工具機的事說出去?」
王龍笑了一聲,收緊了攬在她肩上的手臂。
「你不會。」
露西亞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地窖里的煤油燈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約翰已經開始把第一隻箱子裡的零件一件件取出來,按照編號在地上排開。
金屬碰撞的輕響聲在幽閉的空間裡迴蕩,帶著一種沉穩而踏實的節奏。
王龍看了一會兒,轉身對露西亞說。
「走吧,讓約翰先生在這裡忙,我們先上去,我讓人送些飯菜過來。」
露西亞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老約翰那副專注的背影,才跟著王龍走出鐵門,沿著石階回到了地面上。
磚牆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攏,恢復了那面爬滿青藤的舊牆的模樣,看不出任何痕跡。
王龍吩咐虎子去廚房叮囑一聲,給地窖里的人送一份熱飯菜過去,自己則陪著露西亞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坐了。
夜風穿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露西亞坐在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杯王龍遞給她的熱茶,低頭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你今晚說的那番話……是認真的?」
王龍偏頭看她。
「哪句?」
「你說你不怕東瀛人。」
露西亞放下茶杯,手指在溫熱的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三井物產不是普通的商會,他們在東瀛國內有很深的政府背景,這次連工具機都丟了,他們不會只派幾個調查員過來。」
「你做好準備了?」
王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枕在腦後,望著頭頂那片被槐樹枝葉切割成碎片的夜空。
「等他們查到我頭上,北川縣已經不是他們能動得了的地方了。」
露西亞看著他在月光下輪廓分明的側臉,沒有再追問。
而在省城,三井物產商會的辦公室里,空氣卻凝重得像結了一層冰。
田中正雄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剛從外海打撈點傳來的密報。
密報上的字跡潦草,墨水被海水泡得洇開了一部分,但關鍵資訊還清晰可辨。
「三井物產第三批補給船『飛鳥丸』號於昨日凌晨在途經北川縣外海時失聯,今日上午在附近海域發現殘骸及漂散貨物若干,現場未發現倖存者。」
田中正雄把密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把它折起來,放在桌面上。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辦公室里站著的幾個下屬大氣都不敢出,互相遞著眼色,誰也不敢先開口。
過了約莫十幾息,田中正雄忽然抓起桌面上那隻青瓷茶杯,猛地砸向對面的牆壁。
茶杯撞在牆上,炸裂成無數碎片,茶湯順著白牆淌下來,在燈下留下一道深褐色的水痕。
「八嘎!」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火山即將噴發前的壓抑。
「又是北川縣!又是王家!」
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陰鷙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上次春日丸失蹤,佐藤被他們抓到把柄,害得我們在華國的名聲一落千丈。」
「這次連飛鳥丸都沉了,整套軍工工具機全部丟失!」
他抬起眼,掃過面前那幾個噤若寒蟬的下屬,聲音沉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們告訴我,一個華國的小縣城,憑什麼接二連三地截我們的船?」
下屬們低著頭,無人應答。
田中正雄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圈,腳步沉重而急促,皮鞋在地板上踏出沉悶的聲響。
他停在窗前,望著窗外省城夜色中星星點點的燈火,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來,聲音里的憤怒已經沉澱成一種冷到骨子裡的殺意。
「傳我的命令。」
幾個下屬齊刷刷抬起頭來。
「把影組的人調來。」
他的語氣像淬了冰。
「不需要證據了,也不需要調查了,我們的人不能白白死在那個小縣城裡。」
「既然王家這麼喜歡截我們的船,那就讓他們知道,得罪三井物產,代價是什麼。」
田中正雄的嘴角浮起一絲陰冷的弧度。
「我要王龍和他全家,從上到下,一個不留。」
一個下屬小心翼翼地開口。
「田中先生……影組的人調過來,需要三天時間……」
田中正雄抬了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三天就三天。」
「這三天,我要王家過得安穩,不要打草驚蛇。」
「等影組到了,讓他們趁夜潛入北川縣,目標只有一個,王龍本人。」
「其他王家的人,也要一個不留。」
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厲。
「我要讓整個華國都知道,動三井物產的貨,是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