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她說完。
等她把話都說完了,他才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在她冰涼的指節上輕輕捏了一下。
「無論他們來多少人,只要踏入北川縣,都得給我留下。」
他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走,咱們去校場。」
露西亞微微一愣。
「這麼晚了,去校場做什麼?」
王龍已經邁步往院門方向走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練兵。」
「既然有人想跟咱們玩暗的,那咱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老約翰帶著孫明那四個年輕人,在地窖里沒日沒夜地泡了整整三天,硬是把那台工具機的每一個操作流程都摸透了。
第一根試製的槍管已經成型,膛線拉得筆直均勻,用卡尺一量,誤差比東瀛人原廠出的還小兩絲。
孫明捧著那根槍管在燈下看了半天,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校場上的訓練也沒停。
王龍白天盯著那兩百號人練戰術配合,從單兵突進到小組包抄,從夜間摸哨到快速撤離,一套流程反覆打磨。李
大柱帶著幾個老兵當助教,嗓子都喊啞了,但效果肉眼可見。
這些人跟三天前比,已經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唯一讓王龍心裡繃著一根弦的,是東瀛人那批「影組「。
露西亞傳來的訊息說他們已經動身了,但具體到了哪裡、什麼時候動手,一概不知。
王龍讓虎子把縣城的暗哨加了三倍,碼頭、城門、主要街巷全布了眼線,連城外幾條土路都安排了流動哨。
可一連三天,風平浪靜,連個東瀛人的影子都沒見著。
王龍知道,越是安靜,越說明對方在憋大招。
第三天夜裡,王龍忙到子時才躺下。
他這兩天幾乎沒怎麼合眼,頭一沾枕頭就沉沉睡了過去。
睡夢裡隱約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他下意識地翻了個身,那種異樣的壓迫感卻沒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困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一種從骨子裡泛起的警覺瞬間將他喚醒。
王龍猛地睜開眼。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見一個人影正騎跨在自己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貼身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極致的身體曲線。
臉上蒙著一塊黑色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冷冽的光。
手裡舉著一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點寒芒,正朝著他的喉嚨直直地刺下來。
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
王龍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雙手同時探出,左手精準地扣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右手則一把抓住了她的肩頭。
刀尖在距離他喉結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甚至可以感覺到那冰涼刀刃帶起的微風拂過皮膚。
那女人明顯沒料到王龍會醒得這麼快、反應這麼快。
她的手腕被扣住,力道被卸了大半,但整個人並沒有慌亂,她的身體猛地發力,想將刀鋒繼續往下壓。
王龍感覺到了那股力量,手肘猛地一頂,將她整個人往側上方掀開。
女人借力翻身,從他身上滾落下來,落地時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她在床邊的空地上穩住身形,那把短刀還在她手裡,刀尖重新對準了王龍。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勾勒出她緊繃的輪廓。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王龍,裡面的寒光更盛了。
王龍已經從床上翻了下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
他沒有去拿床頭柜上那把槍,而是微微屈膝,重心下沉,目光鎖在她身上。
兩人在昏暗的房間裡對峙了不到兩息。
女人率先動了。
她的身形極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貼著地面竄過來,手裡的短刀化作一道弧光。
直奔王龍的頸側。王龍側身一讓,刀刃擦著他的耳際划過,他幾乎能聽見刀鋒切開空氣的聲響。
她一擊落空,沒有停頓,手腕一翻,刀鋒迴旋,又從另一個角度朝他肋下刺來。
這一變招又快又刁,帶著一種經過千百次錘鍊的精準。王龍不得不後退半步,避開刀鋒的同時,右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朝她的手腕抓去。
女人手腕一縮,刀鋒順勢轉向,削向王龍的手指。王龍變抓為拍,一掌拍在她手腕外側,那柄短刀在空中翻了個個兒。
但女人藉著這一拍的力道整個人旋轉半圈,另一隻手已經將刀接住——那把刀像是長在她手上一樣。
王龍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這身手,是真正練過的。
他不再試探,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般朝她撞了過去。
女人沒料到他突然提速,倉促間舉刀橫擋。
王龍的右臂迎向刀鋒,在即將撞上刀刃的那一刻,他的手肘忽然一沉,貼著刀面滑過,五指精準地扣住了她的虎口。
女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另一隻手已經從下方探入她的雙臂之間,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卡住了她的肘關節。
力道一卸,那柄短刀終於脫了手,「哐當「一聲落在地上,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女人失去了武器,卻沒有放棄。
她的膝蓋猛地往上頂,直奔王龍的小腹。
王龍腰身一擰躲了過去,順勢將她整個人往床的方向一帶。
她的後背重重撞上床沿,發出一聲悶響。王龍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整個人壓了上去,一隻手按住了她左手手腕,另一隻手將她右臂反擰在身後。
她被壓在了床上,面紗在扭打中鬆動了半邊,露出下面半張輪廓分明的臉。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王龍,目光里的狠厲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王龍騰出一隻手,兩根手指捏住那半松的面紗,一把掀開。
月光正好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臉上。
那是一張精緻到近乎完美的臉,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像是被工匠反覆打磨過,眉眼間帶著一種凌厲的英氣。
皮膚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亮,嘴唇緊抿著,下頜微微揚起,帶著一種即便被制服也不肯低頭的高傲。
東瀛人。
王龍心裡有了定論。
這長相、這身手、這被洗腦的樣子,跟那些東瀛浪人如出一轍。
他笑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慢慢掃過,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還真是個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