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狂熱,一種被極端信念澆灌出來的盲目的信仰。
那不是普通的忠誠,而是被徹底洗腦之後形成的某種近乎宗教般的虔誠。
王龍站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一聲。
「你覺得你在為你的國家,你的天皇賣命?你覺得你是在為光榮而戰?「
女忍者的目光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的國家,你的天皇,你的那些主子,他們現在正在別的戰場上殺人放火,搶別人的東西,占別人的土地。「
王龍盯著她的眼睛,語氣清晰。
「你覺得你很光榮?你只是一顆被他們拿來犧牲的棋子。「
女忍者的嘴唇微微顫抖,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終於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痕。
她用東瀛語低聲說了一句什麼,王龍沒有聽懂,但他看清了她眼底那層碎裂的東西。
狂熱正在一點點褪去。
她仰起頭來看著他,聲音沙啞。
「你殺了我。「
「求求你,殺了我。「
「你為什麼要對我的同伴下手?他們都是無辜的!「
那女忍者的精神終於崩潰了。
她瘋狂嘶喊著,將所有的過錯都歸結到了王龍身上,絲毫不在意自己才是行兇者。
王龍看著她癲狂的模樣,沒有生氣,聲音淡淡的。
「你的同夥?你們來殺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無辜的?「
「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奉命行事!「
女忍者歇斯底里的喊著。
「奉誰的命?奉那些讓你們去送死的貴族的命?「
王龍的一句話讓女忍者愣住了。
她沉默著,不想去深究那些自己不敢面對的事實。
地窖里安靜了一瞬。
煤油燈的火苗在鐵質燈罩里微微晃動,將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女忍者坐在鐵椅上,長發散亂地垂在肩側,那張被汗水和淚水浸濕的臉上,方才那種歇斯底里的瘋狂正在一寸一寸地塌陷下去。
她張著嘴,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想說什麼,又被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只發出幾聲破碎的氣音。
王龍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再逼問,也沒有再動刑。
他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等著。
過了不知多久,女忍者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而虛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我……我叫櫻子。\"
她說出這些字的時候,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垂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被繩索勒出紅痕的手腕上,聲音越來越低。
\"我是影組第三小隊的隊長,這次的任務是……暗殺你,以及你全家,田中先生給我們的命令是,不留活口!\"
王龍在她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來,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語氣平淡。
\"田中正雄給你們下了命令,難道他還有其他身份?一個商人居然可以操控殺手組織。\"
櫻子沉默了幾息,嘴角浮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我們從小就被訓練,服從命令是天職,不問對錯,不問為什麼。\"
她仰起頭來看著王龍,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神色。
有迷茫,有痛苦,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鬆動。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你說我們只是……棋子?\"
王龍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她。
\"你覺得你那些同伴,他們是為什麼死的?\"
櫻子的肩膀猛地顫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低下頭去,看著自己手腕上被繩索勒出的紅痕,看著那些在煤油燈光下泛著暗紅血色的痕跡,聲音發澀。
\"他們……是效忠天皇而死。\"
\"效忠天皇?\"
王龍忍不住笑出聲。
\"你見過天皇嗎?他知道你們的名字嗎?他知不知道有你們這些人,跑到華國的一個小縣城裡,為了他的命令送了命?\"
櫻子愣住了。
她張著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從沒見過天皇,她甚至不知道天皇長什麼樣子。
她只是從小被教導,要為他獻出一切,要為他而死。
可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人……知不知道她的存在。
王龍沒有繼續準備,這女人是這群人的頭頭,王龍還想在她口中挖出更多有用的資訊。
她現在已經心態崩了,全部招供只是時間問題。
王龍走出了隔間,順手帶上了鐵門。
鐵門合上的瞬間,他聽見裡面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王龍沒有回頭,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虎子正站在走廊拐角處,背靠著潮濕的磚牆,手裡攥著一根沒點著的煙,見他出來便直起身來,臉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龍少,那七個怎麼處置?\"
王龍在走廊里站定,目光落在那幾扇緊閉的鐵門上,聲音淡淡的。
\"全部處理掉,做得乾淨些,別留痕跡。\"
虎子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去辦,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過頭來,那張粗獷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少見的猶豫。
他張了張嘴,像是斟酌了半天措辭,最終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龍少……那個女人,您打算留著?她可是敵人派來的殺手。\"
虎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擔憂。
\"我知道您有您的道理,可這女人是東瀛人,從小被洗腦長大的,她那腦子裡的東西,不是幾句話就能掰過來的,萬一……\"
\"我心裡有數。\"
王龍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平靜地看著虎子。
\"她知道的東西比別人多得多,留著她,比殺了她有用。\"
虎子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腰間的槍。
\"行,您心裡有數就行,那我先去辦那邊的事。\"
他說完轉身大步朝走廊盡頭那幾間關著男忍者的隔間走去,腳步聲在幽暗的空間裡漸漸遠去。
片刻後,第一聲槍響從走廊盡頭傳過來,在封閉的地窖里悶悶地迴蕩開來。
槍聲一聲接一聲。
王龍靠在走廊的磚牆上,聽著那些槍聲在空氣中消散,又響起,又消散,直到第七聲槍響落下去,走廊徹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