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玩味起來,「自打上次安王登門問罪,他被嚇破了膽,可是有日子沒踏足咱們這『冷宮』了。」
「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來……『視察工作』?」
伶兒急得快哭了:「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劉管事來傳話的時候,臉色可難看了!姑爺,小姐,這……這可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李澈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我倒要看看,這位整日忙著家族『大生意』的岳父大人,屈尊降貴地跑來咱們這小院,是又想出了什麼新花樣。」
他話音剛落,一個穿著藏青色錦袍,面容威嚴,卻又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憔悴與侷促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院門口。
正是蘇家家主,蘇長青。
蘇長青站在院門口,神情頗為複雜。
他看著院子裡那個沐浴在陽光下,正專心致志地為女兒按摩的「廢物」女婿,又看了看自己那個坐在輪椅上,卻明顯氣色紅潤了許多,彷佛脫胎換骨般的嫡女。
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退。
尤其是當他接觸到蘇晚晴那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感情的目光時,蘇長青的心猛地一顫,一股強烈的愧疚感與羞愧,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女兒的視線。
「咳……咳咳……」蘇長青乾咳了兩聲,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進來。
「晚……晚晴啊,今日……感覺身子可好些了?」他沒話找話,聲音乾澀。
這三個字,冰冷刺骨,如同三根鋼針,狠狠地扎在了蘇長青的心上。
他那張本就尷尬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僵在了原地,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哎呀,岳父大人!稀客啊!真是稀客!」
還是李澈這個「一家之主」打破了僵局。他笑嘻嘻地站起身,熱情地迎了上去,彷佛完全沒有察覺到父女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氣氛。
「岳父大人今兒個是怎麼了?莫非是……也想來體驗一下小婿這套『喚醒式深度刺激療法』?你放心,看在一家人的份上,給你打八折!」
「胡……胡鬧!」蘇長青被他這番插科打諢搞得又氣又笑,那股子侷促感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瞪了李澈一眼,這個女婿,如今是越發地沒大沒小了。
偏偏自己,還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伶兒,還不快給家主看茶!」
李澈一面招呼著,一面熟絡地將蘇長青引到石桌旁坐下,「岳父大人,你今兒個過來,該不會……真的只是路過,順便來看看我們這『冷宮』的風景吧?」
蘇長青的老臉又是一紅。
他端起伶兒戰戰兢兢奉上的茶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看了一眼面若寒霜的女兒,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一臉「我什麼都知道,你就別裝了」的便宜女婿,心中的羞愧感愈發地濃烈。
想他蘇長青,掌管蘇家偌大家業數十年,在京城商界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何曾這般低聲下氣過?
可如今……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了石桌上。
「李澈。」
蘇長青沒有看他,而是望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聲音沙啞地說道:「晚晴的事,你……你費心了。為父……為父心中有愧。」
「噗——」李澈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這位鐵石心腸的岳父大人,居然會說「心中有愧」?
蘇晚晴的身體,也是猛地一顫。她那雙握著扶手的手,捏得更緊了,指甲都幾乎掐進了肉里。
她沒有出聲,但那劇烈起伏的胸口,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極不平靜。
「岳父大人言重了。」李澈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淡淡地說道,「晚晴是我妻子,我照顧她,天經地義,談不上什麼費心。倒是你……今日這般模樣,可不像是來道謝的。」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蘇長青那憔悴面容下,隱藏著的深深的焦慮與……絕望。
「你剛才說『心中有愧』,」
李澈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是愧對晚晴這個女兒,還是……愧對蘇家的列祖列宗啊?」
蘇長青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霍然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李澈。
他……他怎麼會知道?!
「蘇家是做百貨生意的。」
李澈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綢緞、茶葉、瓷器、香料……幾乎涵蓋了京城百姓日常所需的大半。」
「蘇家的鋪子,遍布京城四大坊市,按理說,應該是日進斗金,高枕無憂才對。」
「可我瞧著,岳父大人你這印堂發黑,愁雲慘澹的模樣,倒像是……快要破產了?」
李澈這番話,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蘇長青最後那層可憐的偽裝!
「你……你!」蘇長青指著李澈,手指都在顫抖,那張老臉,瞬間血色褪盡,變得慘白。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家族生意,竟然被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贅婿,三言兩語,就給剖析得一清二楚!
「岳父大人,別『你你你』了。」
李澈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變得大度而又從容,「你今日肯放下身段,踏進我這清芷院,想必是……真的遇到過不去的坎了。」
「說說吧。」
李澈靠在椅背上,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畢竟,咱們現在……可是一家人。我這個做女婿的,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破產了,回頭還得來我這清芷院蹭飯吧?」
這番話,雖然帶著幾分調侃,但那份「大度」,那份「願意出手」的姿態,卻表露無遺。
蘇長青看著眼前這個彷佛脫胎換骨,散發著強大自信的女婿,又看了看身旁那個始終不願看自己一眼,臉上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的女兒……
他心中的防線,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