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岳父大人,」
李澈放下茶杯,用一種看「土包子」的眼神看著他,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這……也太沒見過世面了吧?」
「不就是被人打了場『價格戰』,搞了點『差異化競爭』,順便玩了玩『品牌包裝』和『飢餓營銷』嗎?」
李澈隨口就飆出了一連串蘇長青聽不懂的黑話。
「至於嗎?啊?至於把祖宗牌位都給哭出來嗎?」
李澈搖了搖頭,臉上滿是「你這屆家長不行」的嫌棄。
「這點小事,對我來說……」
他頓了頓,迎著蘇長青那雙瞬間瞪圓了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懶洋洋地攤開了手。
「還真……不算個事兒。」
「不算個事兒」?!
這五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玄雷,轟然劈在了蘇長青的天靈蓋上!
他那顆本已沉入谷底,一片死灰的心,在這一剎那,彷佛被注入了一萬伏特的強心劑,瞬間……活了過來!
「賢婿!!」
蘇長青的反應,快得不像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
他猛地從石凳上彈了起來,一個箭步衝到李澈面前,也顧不上什麼岳父的尊嚴,什麼家主的體面了,兩隻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抓住了李澈的胳膊!
那力道之大,抓得李澈都忍不住齜牙咧嘴。
「賢婿!此言當真?!」
蘇長青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是一種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時,所特有的瘋狂與渴求!
「你……你有辦法?!你真的有辦法,救……救蘇家?!」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激動,已經變得尖銳而又沙啞,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澈,彷佛在看一尊無所不能的神祇!
「哎哎哎……岳父大人,你先鬆手!鬆手!」
李澈被他抓得生疼,嫌棄地甩著胳膊,「你這手勁,不去碼頭扛包真是屈才了!冷靜!冷靜點!」
他好不容易才從蘇長青的「鐵鉗」中掙脫出來,揉了揉自己被抓紅的胳膊,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辦法嘛,自然是有的。」
李澈重新靠回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在此刻的蘇長青看來,卻是那麼的胸有成竹,那麼的……可靠!
「而且,不止一個。」李澈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我隨隨便便就能想出三五個方案,別說是什麼『珍隆閣』了,就是再來十個『寶隆閣』,我都能把它打得滿地找牙,哭著喊著叫我『爹』!」
「好!好!好!」
蘇長青激動得渾身發抖,搓著手,語無倫次,「不愧是我的好賢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定有辦法!快!賢婿,你快說,需要我做什麼?要錢?要人?我……我蘇家就算砸鍋賣鐵,也一定全力配合你!」
「停。」
李澈抬起一隻手,打斷了蘇長青的語無倫次。
他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他沒有看蘇長青。
而是緩緩地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冷眼旁觀的蘇晚晴。
「岳父大人,你別急。」
李澈的聲音,也隨之變得平靜下來,「辦法,我有。但是……」
「但是?」
蘇長青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怕的,就是聽到這個詞!
「但是什麼?賢婿……」
蘇長青的聲音,再次帶上了哀求的顫音,「賢婿還有什麼條件?你儘管提!只要我蘇長青能辦到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
「我的條件,很簡單。」
李澈再次打斷了他。
他依舊沒有看蘇長青,那雙深邃的眸子,只是靜靜地,溫柔地,注視著自己的妻子。
「這蘇家,我一個外姓贅婿,可說了不算。」
李澈的聲音,不急不緩,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若是插手了,萬一又『好心辦了壞事』,惹得某些人……不高興,那我這『一家之主』的牌面,往哪兒擱?」
「我出手,也行。」
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只為蘇晚晴一人綻放的笑容。
「前提是……」
「夫人,點頭。」
「這蘇家,畢竟是我夫人的娘家。她若說……救,我便救。」
「她若說……」
李澈微微一頓,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連蘇晚晴都為之動容的,縱容與寵溺。
「不救。」
「那我這個做丈夫的,自然是……唯夫人之命是從了。」
話音落下,整個清芷院,萬籟俱寂。
伶兒早已驚得用小手捂住了嘴巴,大氣都不敢出。
蘇長青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哀求,所有的激動,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無盡的錯愕與……恐慌。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那顆重達千斤的頭顱,用一種近乎於絕望的,帶著無盡悔恨與祈求的目光,看向了那個被他忽視、遺忘、虧欠了十幾年的……嫡女。
「晚……晚晴……」
蘇長青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說「你不能見死不救」,他想說「那也是你的家」,他想說「算爹求你了」。
可當他接觸到女兒那雙冰冷、平靜,不帶一絲一毫感情的眸子時,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這輩子的尊嚴、驕傲、乃至性命,在這一刻,都卑微到了塵埃里。
而決定這一切的……
是她。
蘇晚晴靜靜地坐在輪椅上,迎著父親那絕望的目光。
她那張絕美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得不染塵埃的模樣,彷佛剛才那場決定蘇家生死的對話,與她毫無關係。
她沒有看李澈,也沒有看蘇長青。
她只是緩緩地抬起眼,望向了院門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良久。
在蘇長青幾乎要窒息的等待中,她那櫻花般的嘴唇,終於輕輕地,開啟了。
「伶兒。」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如同穿破一切的寒冰。
伶兒一個激靈,連忙應道:「在!小姐!」
蘇晚晴緩緩地收回目光,那雙冰冷的美眸,終於落在了蘇長\"青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
「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