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繁華落盡的京城。
喧囂了一整日的朱雀大街,此刻也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有那座剛剛掛牌不久的「清涼閣」,門前的燈籠依舊亮著,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彷佛一隻蟄伏在暗處的巨獸,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上門。
清涼閣後巷的陰影里,二十名身穿夜行衣的安王府精銳親衛,早已如同壁虎般,無聲無息地潛伏在了各個角落。
為首的,正是那位曾跟著李澈去抓蘇斌的刀疤臉校尉,名叫趙虎。
「李先生。」
見李澈從後門閃身出來,趙虎立刻從陰影中現身,抱拳行禮,聲音壓得極低。
「都安排好了?」李澈看了一眼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安王府的親衛果然訓練有素,二十個人藏在這兒,硬是一點呼吸聲都聽不到。
「回先生,兄弟們都已就位。」趙虎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那是老兵特有的興奮,「只要那些雜碎敢露頭,屬下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
「別急著動手。」李澈拍了拍趙虎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記住我之前交代的,『捉賊拿髒,捉姦拿雙』。等他們把火油潑了,把火摺子亮出來了,或者把那什麼『黑水玄煞』往井裡倒的時候……再動手!」
「我要的,是鐵證如山!」
「屬下明白!」趙虎用力點了點頭,「先生放心,這幫孫子要是能從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一個,我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球踢!」
「行,有你這就話我就放心了。」
李澈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天色。
月上中天,估摸著已經是亥時了。
「這裡就交給你們了。記住,一旦抓到人,或者有什麼突發情況,立刻派人去蘇府清芷院通知我。我就不在這兒陪這群老鼠熬夜了,家裡還有人……咳,還有事等著呢。」
「是!恭送先生!」
趙虎看著李澈離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
這李先生,看著文質彬彬,一副書生模樣,但這算計起人來,那是真的一套一套的。
那個叫錢通的胖子,這次怕是要倒大霉了。
……
蘇府,清芷院。
當李澈輕手輕腳地推開院門時,整個蘇府早已陷入了沉睡,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然而,清芷院的主屋裡,卻依舊透出一抹溫暖的橘黃色燈光。
在那漆黑的夜色中,這盞燈火顯得格外顯眼,也格外……令人心安。
「還沒睡?」
李澈微微一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自從兩人確立了「革命友誼」之後,蘇晚晴對他的態度可謂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像今天這樣,這麼晚了還留著燈等他,倒還是頭一遭。
「這傻女人,該不會是擔心我在外面被那幫奸商給煮了吧?」
李澈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放輕了腳步,穿過庭院,來到房門前。
正準備推門而入,給自家夫人一個驚喜,或者是來個「夜半歸家」的溫情戲碼。
然而,就在他的手觸碰到門框的那一瞬間,屋內傳來的一陣細微而又壓抑的喘息聲,讓他動作一頓。
「呼……呼……」
那聲音,像是極度疲憊,又像是在忍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其間還夾雜著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和重物輕輕落地的悶響。
李澈心頭一緊。
怎麼回事?
難道是毒發了?
還是……
他顧不得許多,猛地一把推開了房門!
「晚晴!你怎麼了?!」
「吱呀——」
房門被大力推開,帶起一陣夜風,吹得屋內的燭火劇烈搖曳。
下一秒,李澈整個人都愣在了門口。
只見屋內,原本應該坐在輪椅上,或者是躺在床上的蘇晚晴,此刻竟然……
站著!
她雙手死死地抓著桌沿,那雙曾經無力垂軟的腿,此刻正顫巍巍地支撐著身體。
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那張絕美的俏臉因為過度用力而漲得通紅。
聽到開門聲,蘇晚晴像是受了驚的小鹿,猛地轉過頭來。
這一轉頭,原本就勉強維持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啊!」
她驚呼一聲,雙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小心!」
李澈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在蘇晚晴即將與堅硬的地面親密接觸的前一秒,穩穩地接住了她。
溫香軟玉滿懷。
蘇晚晴驚魂未定地抓著李澈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隔著薄薄的衣衫,李澈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如同擂鼓般的撞擊。
「你……」
李澈看著懷裡狼狽不堪,卻又滿眼倔強的女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既是心疼,又是生氣。
「你是不是瘋了?!」
他一把將蘇晚晴打橫抱起,幾步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錦被上,語氣嚴厲,「誰讓你自己偷偷練的?萬一摔著了怎麼辦?萬一傷到了骨頭怎麼辦?你是想下半輩子都賴在輪椅上嗎?!」
蘇晚晴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她顧不得擦拭額頭的汗水,一把抓住李澈的手,聲音顫抖,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狂喜:
「李澈……你……你看到了嗎?」
「我……我站起來了!」
「我剛才……真的站住了!沒有靠輪椅,也沒有靠牆……我自己站住了!足足……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
看著她那副像是獻寶一樣,急切地想要得到誇獎的孩子氣模樣,李澈心中那點火氣,瞬間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化為了一灘柔水。
他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從懷裡掏出手帕,細緻地為她擦去臉上的汗珠。
「看到了,看到了。」
李澈的語氣溫柔得不像話,「我家夫人最厲害了,身殘志堅,堪稱大幹醫學奇蹟,不過……」
他輕輕捏了捏蘇晚晴的鼻子,佯裝生氣道:「下次再敢揹著我偷偷練,我就把你那『鳳凰號』沒收了,讓你天天躺床上當鹹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