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什麼男的?」趙虎繼續追問。
「矮……矮個子!很矮!」領頭人拼命回憶著,「大概……大概也就到我胸口這麼高!穿著一身灰不溜秋的袍子,戴著個大斗笠,還蒙著面,根本看不清臉!」
「但他……但他很有錢!」
「他一出手,就給了我們每人五十兩銀子的定金!說是……說是只要我們今晚把這『清涼閣』給燒了,事成之後,再給我們五百兩!」
「五百兩啊!」領頭人帶著哭腔喊道,「我們兄弟幾個也就是圖財,真沒想跟王府作對啊!」
「那個矮子還說了什麼?」趙虎眉頭微皺。
「他……他還給了我們這些火油!」領頭人指了指地上那些油桶,「他說這油是他特製的,只要一點火星子就能燒一大片,水都澆不滅!讓我們……讓我們務必把這鋪子燒個乾淨,一點渣都別剩!」
「至於他是誰……我們真不知道啊!他聲音聽著有點尖,像是個……像是個太監似的!別的我們真不知道了!」
「太監?」趙虎眼神一凝。
他轉頭看向其他幾個人:「你們呢?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那幾人早已嚇破了膽,拼命搖頭:「沒……沒了!大哥說的都是實話!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趙虎盯著那個領頭人看了半晌,確定他沒撒謊後,這才收起匕首,冷哼一聲。
「算你們識相。」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親衛揮了揮手:「看好他們,別讓他們死了。我去向先生稟報。」
……
馬車外,腳步聲響起。
「先生,審出來了。」趙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說。」
「那領頭的招了,說是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在城西土地廟後山上找的他們。」趙虎低聲匯報導,「那人出手闊綽,給了定金,還承諾事成之後給五百兩。火油也是那人提供的。據那領頭的說,那人聲音尖細,聽著……有點像太監。」
「矮小?太監?」
李澈的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倒是和他預想中的「石寬」形象不太一樣。石寬雖然陰狠,但畢竟是個謀士,身材樣貌都有文人風骨,絕不是什麼矮個子太監。
看來,這只是個跑腿的「中間人」。
而且是個刻意偽裝過的中間人。
「還有別的特徵嗎?」李澈問道。
「沒了。」趙虎搖了搖頭,「那人戴著斗笠蒙著面,把自個兒裹得嚴嚴實實的。不過……那領頭的說,那人給的銀票,是『通寶錢莊』的票子,而且都是嶄新的。」
「通寶錢莊?」
李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通寶錢莊,那是京城最大的錢莊之一,背後的東家雖然複雜,但據說和南邊的商幫關係匪淺。而蘇家的生意,之前很大一部分資金往來,也是走的通寶錢莊。
這就有意思了。
「看來,咱們的對手,比想像中還要謹慎啊。」李澈手指輕輕敲擊著車窗邊緣,「矮個子,尖嗓子……這京城裡,符合這特徵的人,雖然不少,但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替珍隆閣出頭,還能拿出這麼多特製火油的人……」
他並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陷入了沉思。
趙虎站在一旁,不敢打擾。
片刻之後,李澈抬起頭,眼中恢復了清明。
「先生,這些人……怎麼處理?」
趙虎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要不要……」
「不用。」
李澈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一抹「遵紀守法」的笑容。
「咱們可是正經生意人,打打殺殺的多不好?」
「正經生意人?」
趙虎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身後那幾個被打得半死的縱火犯,心說先生您這「正經」的標準是不是有點高?
「把他們的供詞,都給我畫押按手印,弄得漂漂亮亮的。」
李澈吩咐道,「然後,連人帶證物,包括那些火油桶,還有他們懷裡的銀票……」
李澈指了指那幾個黑衣人,「一股腦兒地,給我送到『京兆尹』衙門去!」
「京兆尹?」
趙虎一愣,「先生,這京兆尹那個老滑頭,平日裡兩邊不得罪,送去他那兒,能有用嗎?」
「當然有用。」李澈笑了,「這可是縱火重罪!而且燒的還是安王府有份的產業!他京兆尹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把這事兒給壓下去!」
「我要你做的,就是要把這事兒……鬧大!」
李澈的聲音雖然輕,但卻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告訴京兆尹,這些人意圖謀害皇親國戚的產業,性質極其惡劣!讓他務必……『嚴查』!最好是查個底兒掉!」
「而且,」李澈頓了頓,補充道,「送去的時候,動靜大一點。最好讓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昨晚……有人想燒了他們的『清涼閣』,想斷了他們的『神冰』!」
趙虎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李澈的意圖!
這是要利用輿論,給京兆尹施壓,同時也給幕後黑手施壓!
老百姓們現在正享受著清涼閣的「福利」,誰敢燒清涼閣,那就是跟全京城熱得要死的百姓過不去!
這股民憤,加上安王府的威壓,足以讓京兆尹不得不動真格的!
「高!實在是高!」趙虎由衷地讚嘆道,「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保證明天一早,全京城都知道這事兒!」
「嗯,去吧。」
李澈揮了揮手,示意趙虎去辦事。
趙虎領命,轉身吆喝著手下的兄弟,提溜著那幾個倒霉蛋,浩浩蕩蕩地往京兆尹衙門去了。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李澈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依然坐在馬車裡,目光再次投向了街道對面,那扇依舊緊閉,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珍隆閣的窗戶。
「矮個子……尖嗓子……」
李澈在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兩個特徵。
突然,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道靈光!
他想起了蘇家!
想起了蘇長青之前哭訴時提到的一件事——蘇家的供貨商被逼債,資金煉斷裂,而那些供貨商背後的勢力……
還有,之前蘇斌倒賣官糧那個案子裡,那個死在牢里的張掌柜……
一張無形的大網,似乎正在他眼前慢慢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