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莊。」
李澈忽然開口。
阿莊雖然不能說話,但他在車轅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表示回應。
「打道回府。」
李澈放下了車簾,將自己隱入黑暗之中。
「咱們回去……好好睡一覺。」
「明天,還有場大戲要看呢。」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壓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嚕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深夜裡,傳得很遠,很遠。
……
與此同時。
珍隆閣二樓,那扇緊閉的窗戶後面。
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窺視的身影,直到看到安王府的人將縱火犯帶走,馬車也緩緩離去,才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藉著微弱的月光,露出了一張……蒼白而陰柔的臉。
身材矮小,有些佝僂,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寬大灰袍。
他走到桌邊,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似乎想要壓下心中的驚恐。
「失敗了……」
他聲音尖細,帶著一絲顫抖,「那個李澈……他……他竟然早就防著了……」
「不僅沒燒成,反而……反而把人都給折進去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眼神遊離,似乎在恐懼著什麼即將到來的懲罰。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神經質地咬著手指甲,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主子交代的事……若是辦砸了……我……我也活不成……」
「還有機會……一定還有機會……」
他猛地站起身,在黑暗的房間裡來回踱步,像一隻被困住的耗子。
「既然……既然暗的不行……」
「那就……那就……」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間角落裡,一個被黑布蓋著的……巨大物件上。
那是一個……造型奇特,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香爐。
「李澈……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想玩……那咱們就……玩把大的!」
他發出一聲夜梟般悽厲的低笑,在這寂靜的珍隆閣內,顯得格外滲人。
……
翌日清晨。
一則爆炸性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昨兒個晚上,有人想燒了『清涼閣』!」
「什麼?!哪個殺千刀的這麼缺德?那可是咱們消暑續命的地方啊!」
「可不是嘛!幸虧『詩仙』李先生料事如神,早有防備,安王府的親衛當場就給抓了個正著!人贓並獲!」
「太可恨了!這是要斷咱們的活路啊!這大熱天的,要是清涼閣沒了,咱們還不得熱死?」
「走走走!去京兆尹衙門看看!聽說人已經送過去了,咱們得去給李先生撐腰!決不能輕饒了這幫縱火賊!」
民憤,正如李澈所料,被徹底點燃了!
清涼閣的生意不僅沒有因為這場風波受到影響,反而因為百姓們的同情和憤慨,變得更加火爆!
「來一碗冰紅茶!壓壓驚!」
「給我也來一碗!這幫賊人太可惡了!咱們得多支援李先生!」
甚至有不少百姓自發地組織起來,在清涼閣周圍巡邏,生怕再有壞人來搞破壞。
而作為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李澈此刻正坐在蘇府清芷院的石桌旁,悠閒地喝著早茶。
蘇晚晴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本剛送來的帳冊,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李澈,這事兒……真的就這麼算了嗎?」蘇晚晴輕聲問道,「雖然人抓住了,但……那個幕後主使……」
「算?」李澈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只是……開胃小菜。」
他看向蘇晚晴,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夫人放心好了,我說過,天大的麻煩,我替你扛。」
李澈拉起蘇婉晴的手說道。
「據我了解,在大幹的律法裡,關於無故燒毀他人財物的罪名就有幾十條,大幹律法可不是擺設。」
「單單一條縱火罪,在大幹……可是重罪。」
「特別是……當這把火,要燒的不是清涼閣,而燒的是大幹百姓的民心,燒到了皇親國戚的頭上時……」
李澈站起身,看向院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京兆尹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接下來……我們就等著看戲吧。」
「看某些人……如何自食其果。」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
京兆尹的大堂之上,驚堂木猛地拍響!
「啪——!」
「大膽狂徒!光天化日……哦不,朗朗干坤之下,竟敢縱火行兇!意圖謀害皇親產業!簡直無法無天!」
京兆尹王大人,頂著一腦門的汗,看著堂下那五個被打得半死不活,還帶著安王府親衛「特別關照」痕跡的犯人,又看了看旁邊那一桶桶證據確鑿的火油,只覺得頭大如斗。
這案子……太燙手了!
一邊是如日中天的安王府和那位名聲在外的「詩仙」。
一邊是……那幾個犯人口中供出的,雖然模糊但明顯指向某股勢力的「矮個子男人」。
王大人在官場混跡多年,哪裡嗅不出這其中的貓膩?
這分明是神仙打架,他這個凡人遭殃啊!
但現在,民憤如潮,衙門外圍滿了前來「聽審」的百姓,他要是敢有一點徇私枉法,怕是這頂烏紗帽當場就得被摘了!
「來人!大刑伺候!」
王大人一咬牙,決定先把自己摘乾淨再說,「給我審!狠狠地審!務必……要把那個幕後主使,給我挖出來!」
「是!」
衙役們的威武聲中,夾雜著犯人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衙門。
而就在這慘叫聲中。
一個身穿灰袍,戴著斗笠的身影,正混在圍觀的人群中,壓低了帽簷,陰冷地注視著堂上的一切。
那人正是珍隆閣二樓的那個神秘人。
他的手,緊緊地攥著袖口裡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黑色的,散發著詭異香氣的……小瓷瓶。
「李澈……你想玩律法……」
「那我就陪你玩玩……」
「看看是你的律法硬……還是我的……『手段』硬!」
他冷笑一聲,轉身,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看似公正的律法之下,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