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轉頭把你賣了?」李澈似笑非笑。
「先生若要賣我,當初『清涼閣』縱火案的時候,就不會把人交給京兆尹,而是直接把這盆髒水潑回給本王了。」
安王擺擺手,「某人說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得,別給我戴高帽。」李澈坐回椅子上,「說吧,遇到什麼難處了?練兵這事兒我不懂,我只會做生意。」
「難就難在『吃』上。」
安王一臉愁容,「西山那地方,山高林密,為了保密,不敢大張旗鼓地運送糧草,更不敢生火做飯。白天還好,哪怕啃乾糧也能湊合。」
安王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可到了晚上,尤其是這深秋入冬,山里冷得像冰窖。弟兄們訓練了一天,渾身是汗,再吃那些冷硬的干餅子、生肉乾,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這兩個月,已經病倒了十幾個了。再加上沒熱食暖胃,士氣低落,訓練效果大打折扣。」
安王越說越急,「本王聽說先生在工地上搞那個什麼『員工福利』,一碗熱湯麵把那幫工匠饞得嗷嗷叫,幹活都有勁兒了。本王就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法子,能救救我那幫弟兄。」
李澈聽完,摸了摸下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
「不能生火,不能有煙,還得吃熱乎的,頂飽的,還得好帶的……」
李澈看著安王,「王爺,你這要求,換了別人,那就是神仙難救。但你今天,算是找對人了。」
「先生有辦法?!」安王眼睛一亮。
「等著。」
李澈站起身,轉身進了旁邊的小廚房。
沒過多久,他就端著兩個帶蓋的大瓷碗走了出來。
「正好,我也餓了,陪王爺吃點夜宵。」
李澈把一個碗推到安王面前,「嘗嘗這個,新口味。」
安王揭開蓋子。
沒有想像中紅燒牛肉麵那種濃烈霸道的肉香,反而是……
一股子極其獨特的酸爽味道,混合著辛辣的刺激感,猛地竄了出來!
「這味道……」安王吸了吸鼻子,只覺得嘴裡口水瘋狂分泌,「好酸爽!」
只見碗裡,依舊是那彎彎曲曲的金黃色麵條,但湯色卻不是紅褐色的,而是帶著一種誘人的金黃。面上鋪著一層翠綠的……酸菜?!
「這是……」
「老壇酸菜面。」
李澈坐下來,揭開自己那碗,美滋滋地聞了一口,「當然,現在還沒真正的『老壇』,這酸菜是用咱們蘇家酒樓里陳年的泡菜罈子急著趕製出來的,味道雖然差點火候,但也足夠勁兒了。」
為了這個口味,李澈可是把蘇家廚房裡所有的泡菜罈子都翻了個底朝天,精選了芥菜葉和幫子,切碎了用熱油爆炒,加了大量的辣椒和花椒。
「來,王爺,趁熱。」
李澈做了個請的手勢。
安王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口。
「吸溜——」
麵條入口,先是那股子爽脆的酸味,那是經過時間發酵才能有的醇厚酸香,瞬間開啟了味蕾的所有毛孔。
緊接著,是辣椒的燥熱和花椒的微麻,在舌尖上跳舞。
「咔嚓。」
咬到一片酸菜,酸汁四溢,脆嫩爽口。
再喝一口金黃色的湯。
「呼——!」
安王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喉嚨直衝胃袋,然後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原本因為趕夜路而有些僵硬的身體,瞬間暖和了起來,額頭上甚至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爽!太爽了!」
安王大呼過癮,「這酸菜……簡直絕了!比那紅燒牛肉的還要開胃!這大冷天的來上一口,給個神仙都不換啊!」
他不再說話,埋頭苦吃。
「吸溜吸溜」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此起彼伏。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大碗面連湯帶菜,被安王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酸菜渣子都沒放過。
「哈——」
安王放下碗,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整個人像是剛從桑拿房裡出來一樣,紅光滿面,精神抖擻。
「先生,這面……」
安王看著空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那是屬於政治家和軍事家的敏銳直覺。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李澈,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東西……不需要煮?只要開水泡?」
「對。」李澈點頭,「只要有熱水,悶上三五分鐘就能吃。麵餅是炸熟的,脫了水,耐儲存,放個大半年不成問題。」
「體積小,重量輕?」
「一塊麵餅也就巴掌大,二兩重,隨便往懷裡一揣就行。而且是方的,好碼放,不占地兒。」
「這……」
安王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拍案而起!
「先生!你這是……你這是給本王送了一座糧倉啊!不!這是勝過十萬雄兵的寶貝啊!」
他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越想越激動。
「行軍打仗,最忌諱的就是埋鍋造飯!煙火一起,位置就暴露了。而且造飯耗時耗力,若是急行軍,士卒只能啃乾糧,體力不支。」
「可有了這東西……」
安王指著那個空碗,「只要燒壺開水……不!哪怕水溫不夠開,多泡一會兒也能吃!這在野外,簡直就是神器!」
「而且這口味……酸辣開胃,最能解乏提神!若是我的那八百精銳,每人隨身帶上十塊八塊這種麵餅,哪怕在深山老林里潛伏半個月,也能天天吃上熱乎飯,保持最巔峰的戰力!」
李澈看著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安王,淡定地喝了口茶。
「王爺,這不僅是給你的精銳吃的。」
李澈緩緩說道,「你想想,若是將來……邊關戰事起,大軍出征。咱們這泡麵若是能成車成車地運過去,那大幹的軍隊,豈不是能比敵軍跑得更快,打得更狠?」
「是極!是極!」
安王眼神狂熱,「這不僅是咱們的生意,這是國之重器!若是父皇知道了……」
「哎,打住。」
李澈連忙擺手,「王爺,這東西現在還不能捅到陛下面前。你想想,若是讓朝廷知道了,直接一道聖旨把方子收了去,交給了戶部或者兵部那幫老爺,那還有咱們什麼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