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李澈伸手拿起酒壺,給趙恪那個已經空了的碗裡重新倒滿,「有時候隱忍不是懦弱的表現,因為活著……才有翻盤的機會。」
「翻盤?」
趙恪怔怔地看著那清冽的酒液,忽然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難啊……先生,那是天塹。老二如今羽翼已豐,朝中六部有一半都在看他的臉色,父皇雖然還沒重新立太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大幹的江山,遲早是他的。」
「本王……只要能保住這條命,保住這王府上下幾百口子人,做個富家翁,也就知足了。」
說到這裡,趙恪似乎是把心裡的鬱氣都吐得差不多了。
他抹了一把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然後,他雙手端起那碗酒,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面向李澈,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先生。」
趙恪的聲音雖然還帶著醉意,但眼神卻異常清亮,「今日這話,本王憋在心裡太久了,也就敢跟先生說說。若是換了旁人,本王這顆腦袋,怕是早就搬家了。」
「雖然今日父皇藉著見你的機會來到安王府,只是吃了一頓簡單的飯,說了幾句閒話。但本王隱約可以感覺得到……父皇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看廢物的嫌棄,也不再是那種看透明人的無視。那是……那是看兒子的眼神,甚至……還帶著幾分期許。」
趙恪的手微微顫抖,「本王知道,這一切,都是先生給的。」
「沒有先生的大幹百貨,本王就是個只會伸手的窮王爺;沒有先生的『佛跳牆』,父皇根本不會踏進這安王府半步;沒有先生教的那番話,本王今日……怕是早就被嚇得醜態百出,成了父皇眼裡的笑話。」
「先生之恩,趙恪……銘記五內!」
說完,趙恪仰起頭,將那一碗烈酒一口氣灌了下去。
「咚!」
酒碗重重地頓在桌上。
趙恪紅著眼睛,盯著李澈,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往後,先生不僅是本王的合作夥伴,更是本王的……再生父母!只要本王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讓任何人動先生一根汗毛!」
屋內的炭火似乎燒得更旺了,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李澈看著眼前這個真情流露的男人,心中微微一動。
在這個充滿算計的世界裡,能得到一份如此純粹的信任,實屬不易。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精光。
這火候,差不多了。
李澈放下酒杯,並沒有立刻回應趙恪的感激。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呼——」
夾雜著雪花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散了屋子裡濃郁的酒氣和熱氣,也讓趙恪那昏沉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王爺。」
李澈背對著趙恪,看著窗外那蒼茫的雪夜,聲音清冷而平靜,與屋內的熱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雪下大了。」
趙恪愣了一下,不知道李澈為什麼突然說這個,下意識地接了一句:「是啊,瑞雪兆豐年,明年應該是個好年景。」
「瑞雪兆豐年……」
李澈輕笑一聲,轉過身來,背靠著窗台,目光穿過飛舞的雪花,落在了趙恪的身上。
此時的李澈,身上那股子慵懶隨意的氣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趙恪從未見過的、如同利刃出鞘般的鋒芒。他的眼神深邃如淵,彷佛能吸納這世間所有的光線,讓人不敢直視。
「王爺剛才說,只要能做個富家翁,就知足了?」
李澈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般敲擊在趙恪的心上。
趙恪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得有些發懵,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是啊。只要能活著……」
「可是王爺,」李澈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您真的以為,等明王坐上了那個位置,他會容許一個富可敵國、又手握『神技』的弟弟,安安穩穩地做個富家翁嗎?」
趙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咱們的大幹百貨,日進斗金;咱們的泡麵,能養活千軍萬馬;咱們以後還要造玻璃、造水泥、造更多聞所未聞的東西……」
李澈緩步走到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趙恪。
「這些東西,在盛世是聚寶盆,在亂世……那就是催命符。」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更何況,這睡在他旁邊的,還是一頭手裡攥著金山、隨時可能長出獠牙的猛虎?」
「王爺,您覺得,以明王的性子,他是會留著您這頭猛虎過年,還是……趁早剝皮抽筋,永絕後患?」
趙恪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酒醒了大半。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再一次像毒蛇一樣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是啊。
他想躲,可現在……他已經躲不掉了。
自從和大幹百貨繫結的那一刻起,自從他在父皇面前露臉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而是萬丈深淵。
「那……那怎麼辦?」趙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爭也是死,不爭也是死……先生,難道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嗎?」
李澈看著他,眼中的鋒芒漸漸收斂,化作一種蠱惑人心的深沉。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趙恪倒了最後一杯酒。
酒液清澈,倒映著燭火,也倒映著趙恪那張蒼白而驚恐的臉。
「王爺。」
李澈的聲音變得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什麼家常話,又像是在進行一場魔鬼的交易。
「與其把脖子洗乾淨了等著別人來砍,不如……自己把刀握在手裡。」
他端起酒杯,遞到趙恪面前,目光灼灼,直刺人心。
「那個位置……」
李澈指了指皇宮的方向,那是大幹權力的巔峰,是所有皇子夢寐以求、卻又不敢宣之於口的禁忌。
「你想不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