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了幾分,「這京城的局勢,看著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咱們手裡攥著的銀子越多,盯著咱們的眼睛就越多。不把根基扎得再深點,我怕風浪一來,護不住你。」
蘇晚晴心中一顫。
護不住你。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比世上任何甜言蜜語都要動聽,都要沉重。
她反手握緊了李澈的手,眼中波光流轉,似有千言萬語。
「你……你也要護好自己。」
良久,她才低聲說道,「你要是倒下了,我……我和父親,怎麼辦?」
李澈笑了,笑得格外燦爛。
他站起身,走到蘇晚晴身後,輕輕地幫她捏著肩膀。
「放心吧,你夫君我是鐵打的,沒那麼容易倒。」
「對了,晚晴,明天我想去一趟城外的莊子。聽說那邊新收了一批冬小麥,而且……我還想在那裡搞個試驗田,弄點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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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東西?」蘇晚晴好奇地回頭,「又是那種能吃的?」
「嘿嘿,保密。」李澈神秘一笑,「等弄出來了,第一個給你嘗。」
兩人相視一笑,屋內的氣氛溫馨而靜謐。
李澈剛放下手中那個空了的瓷碗,碗底還殘留著幾許晶瑩的湯漬。
那是蘇晚晴親手熬的銀耳蓮子羹,選的是通州進貢的極品銀耳,熬足了三個時辰,膠質都熬出來了,入口即化,順著喉嚨一路暖到了胃底,連帶著因為思考了一整天工坊圖紙而有些發緊的眉心都舒展開了。
「還要嗎?」
蘇晚晴手裡拿著一方素淨的帕子,輕輕替他擦了擦嘴角。
那雙平日裡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在橘黃色的燭光映照下,卻像是融化了的春水,滿是溫柔與關切。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家居襖裙,領口處滾了一圈雪白的兔毛,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精緻白皙。
「飽了,再喝這肚子都要鼓成皮球了。」
李澈笑著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裡輕輕揉捏著。
她的手微涼,指腹上依稀能摸到些許常年撥弄算盤留下的薄繭。
這不是一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女的手,而是一雙能撐起蘇家偌大家業、能與他並肩作戰的手。
在李澈看來,這粗糙的觸感遠比那些軟綿綿的柔荑更讓他覺得踏實安心。
蘇晚晴臉頰微紅,卻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貧嘴,哪有那麼誇張?不過是看你這兩日太累了,想給你補補。」
說到這,她眼神微微一黯,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外頭車馬都候著了,雖然安王殿下沒在信里說是何事,但這大半夜的秘密相召,還特意囑咐不走正門,定是不簡單的事。如今京城局勢波詭雲譎,你……多加小心。」
李澈點了點頭,收斂了幾分玩笑的神色,站起身來。
小翠早已在一旁候著,手腳麻利地遞過那件厚實的玄色狐裘大氅。
這是蘇長青特意讓人從北地高價收來的,據說是整張的火狐皮,沒一根雜毛,防風禦寒是一絕。
李澈披上大氅,系好帶子,整個人瞬間大了一圈,像是個把自己裹在棉花里的熊。
「放心,我去去就回。安王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惜命,不會帶我去什麼危險的地方。」
李澈寬慰道,低頭在她額間輕輕落下一吻,觸感溫軟,「你在家乖乖睡覺,記得把湯婆子塞好,別凍著腳,上次我看你起夜都縮著身子,若是冷了就叫小翠再加個炭盆。」
「知道了,囉嗦。」
蘇晚晴推了他一把,眼底卻全是笑意。
李澈咧嘴一笑,轉身大步走出了暖閣。
門帘掀起又落下,帶進一股子生硬的寒氣,很快就被屋內的暖意吞噬,只剩下蘇晚晴怔怔地看著還在微微晃動的門帘,良久才輕嘆一聲,轉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
李澈隨著安王安排的馬車,離開了蘇家。
馬車的車輪碾在碎石路面的聲音,就像是在這個死寂的夜晚顯得格外的刺耳。
馬車沒走官道,而是七拐八繞,最後鑽進了一片看似荒廢的老林子。
李澈掀開車簾一角,映入眼帘的是幾棵歪脖子老樹,枯枝上還掛著幾隻不知死活的寒鴉,呱呱亂叫,聽得人心煩意亂。
就在李澈感到心煩時,馬車停了下來。
「先生,到了。」
駕車的侍衛聲音低沉,勒住了韁繩。
李澈跳下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地方荒涼,而是空氣里那股子味道。
那是鐵鏽混合著腐肉的腥氣,雖然極淡,但在這種深秋蕭瑟的風裡,怎麼都吹不散。
作為曾經跟各種化學試劑和實驗室打交道的理工男,他對這種代表著「生物體崩壞」的氣味並不陌生。
這是一處藏在山坳里的別院,外牆斑駁,看著不起眼,但李澈敏銳地察覺到,周圍至少有十處暗哨。
「這邊請。」侍衛在前面引路,腳步匆匆。
進了院門,那股血腥味更濃了,幾乎是撲面而來。
院子裡沒有多餘的擺設,只有幾盆早已枯死的菊花。
正房的門緊閉著,門口守著兩個如同鐵塔般的漢子,腰間的橫刀都還沒入鞘,刀刃上似乎還殘留著擦拭不淨的暗紅。
見到李澈,那兩個殺氣騰騰的漢子竟然齊齊低頭,讓開了一條路。
門「吱呀」一聲推開。
屋內的光線很暗,窗戶都被厚厚的棉布封死了,密不透風。
一股混合著濃烈草藥味、血腥味以及人體潰爛的惡臭,瞬間像堵牆一樣撞在李澈臉上。
「先生!你終於來了!」
一個沙啞得不像樣子的聲音響起。
趙恪,這位平日裡風度翩翩、甚至帶著幾分儒雅貴氣的安王殿下,此刻卻像個輸光了所有身家的賭徒。
他髮髻凌亂,眼眶通紅,一身錦袍皺皺巴巴,上面甚至還沾著幾點乾涸的血跡。
見到李澈進來,趙恪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幾步衝過來,雙手死死扣住李澈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
「救他!先生,本王求你,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