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被晃得有點暈，他拍了拍趙恪的手背，示意對方冷靜：「殿下，你先鬆手，再搖下去，這人沒死，我先被你搖散架了。」
趙恪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鬆手，轉身沖著屋內的幾個太醫吼道：「都滾出去！都滾！」
屋角縮著三個白鬍子老頭，那是安王府供養的太醫，平日裡眼高於頂，此刻卻一個個如喪考妣，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他們說……說是邪風入體，毒氣攻心，沒救了。」
趙恪的聲音都在發抖，指著內室的床榻，「那是本王在老四身邊埋了整整五年的釘子……為了把重要密保送出來，他身中十三刀，硬是從死人堆里爬回來的！」
李澈神色一凜。
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年代，「邪風入體」通常就是感染致死的代名詞。
他快步走進內室。
榻上躺著一個壯漢，面色呈現出一種可怕的灰敗色，嘴唇乾裂起皮，身體因為高燒而不自主地抽搐著。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胸口和腹部的傷口。
那些傷口雖然已經被包紮過，但顯然處理得很粗糙。
紗布被黃綠色的膿水浸透，邊緣發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這哪裡是「邪風」，這分明是嚴重的細菌感染，甚至已經並發了敗血症的前兆！
李澈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頸動脈，搏動微弱且急促，像是一隻瀕死的鳥在撲騰翅膀。
「燙得能煮雞蛋了。」李澈收回手，臉色凝重。
「先生……」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李澈回頭，瞳孔猛地一縮。
堂堂安王趙恪，是大幹皇子，此刻竟然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殿下！」
李澈嚇了一跳，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在這是他第二次對自己下跪了。
隨著趙恪這一跪，屋內的幾個親信侍衛，「噗通噗通」跪倒一片，鐵甲撞擊地面的聲音沉悶而決絕。
「先生！求先生救救統領！」
「求先生出手！」
一群鐵骨錚錚的漢子，頭磕在地上，聲音哽咽。
趙恪抬起頭，眼中全是血絲，卻透著一股絕望後的希冀：「先生，我知道這強人所難，太醫都說那是閻王爺下了帖子，非人力可挽回。但我知道你定會有辦法的。」
「這人對本王太重要了，不僅僅是因為份密保，更是因為他是本王的生死兄弟！只要你能救活他，從今往後，趙恪這條命，分你一半！」
氣氛沉重得讓人窒息。
李澈嘆了口氣，並沒有立刻去扶趙恪，而是轉過身，一把扯掉了封住窗戶的厚棉布。
「嘩啦——」
光線湧入，帶進了外面的新鮮空氣。
「都起來吧。」
李澈背對著眾人，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鎮定，「把門窗都開啟，這麼悶著，好人也得悶出病來1什麼邪風入體，那是細菌……算了，跟你們解釋不通。」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恪，嘴角勾起一抹標誌性的弧度——那是屬於他的自信與不羈。
「殿下，你這膝蓋太金貴，我李澈受不起。趕緊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李某人在搞謀反呢。」
趙恪愣了一下，看著李澈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頭原本的絕望竟莫名散去幾分。
李澈走到床邊，一把掀開傷者身上的厚被子。
「太醫說要捂汗，把這被子撤了！」李澈指揮道，「這人現在就像個大火爐，再捂下去，腦子都燒壞了。」
「這……」旁邊一個侍衛有些猶豫，「太醫說……」
「太醫要是能治，還用得著你們跪我？」李澈冷哼一聲，眼神變得銳利，「現在這裡我說了算。那些老頭子只會開些補氣吊命的湯藥，對於這種外傷感染，他們那一套就是催命符！」
他指著傷口邊緣的腐肉：「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肉爛了！必須把爛肉剜掉，把裡面的膿血清乾淨，否則神仙難救！」
「清創？」趙恪站起身，雖然不懂專業術語，但也聽懂了大概，「那需要什麼？金瘡藥？本王庫房裡有最好的雲南白藥……」
「那些以後再說。」李澈打斷了他，伸出兩根手指，「我現在需要兩樣東西，立刻，馬上！」
「你說！」趙恪此時對李澈已是言聽計從。
「第一，我要一把最鋒利的小刀，最好薄一點。還要桑皮線，繡花針。」
這個好辦。
「第二，」李澈頓了頓，神色變得異常嚴肅，「我要酒。」
「酒？」
眾人都愣住了。
這時候要酒幹什麼？借酒澆愁？還是給傷者送行？
「不是那種淡得像水的渾酒，也不是這種甜絲絲的果酒。」
李澈比劃了一下，「我要那種烈酒，喝一口能從喉嚨燒到胃裡，點火就能著的烈酒！」
大幹的釀酒技術還停留在發酵酒階段，度數撐死也就十幾二十度，這種濃度的酒精根本起不到殺菌消毒的作用，倒上去反而給細菌提供營養。
要想救命，必須有高濃度的酒精，至少得是七十五度的醫用酒精標準，或者六十度以上的烈酒湊合一下。
趙恪一臉茫然：「點火能著？這世上哪有這種酒？那不是火油嗎？」
李澈一拍腦門，忘了這茬了。這個時代，還沒有蒸餾酒技術。
「沒有就現造！」
李澈當機立斷，時間不等人，這哥們兒要是再燒一晚上，估計真的就只能去閻王殿報導了。
他一把拉過趙恪，語速極快地吩咐道：「殿下，你府上有沒有煉丹爐？」
「煉丹爐？」趙恪更懵了，「本王又不修道……」
「大概就是那種銅做的，下面能燒火，上面有個蓋子，還能接管子的東西！」李澈有些焦急，手裡比劃著名蒸餾器的形狀。
趙恪想了想，眼睛一亮：「有！前些年父皇痴迷問道，賞了一尊『紫金八卦爐』下來，一直扔在庫房積灰！」
「太好了！」李澈一拍大腿，「快讓人抬過來！還要銅管，如果沒有銅管，就用空心的竹子代替，要長！要多！」
「另外，把城裡最好的酒，不管是什么女兒紅、狀元紅，哪怕是街邊的米酒，有多少給我買多少！全部拉到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