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恪雖然完全不明白李澈要幹什麼——拿著煉丹爐煮酒?
這是什麼救人的法子?
但他看著李澈那雙灼亮如星辰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
這種眼神,他在李澈製作出那驚世駭俗的香皂時見過,在李澈談笑間透過蘇家商鋪布局京城時見過。
這是一種令人莫名信服的力量。
「聽見了嗎?!」趙恪猛地轉頭,沖著那些還愣在原地的侍衛咆哮,「按先生說的做!搬!買!哪怕是把京城的酒窖都搬空,也要給本王弄來!」
「是!」
侍衛們如夢初醒,飛奔而去。
李澈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榻上那個生死不知的武將,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有些狂妄的笑意。
「兄弟,算你命大,碰上了我。」
「閻王爺想要收你?那得先問問我李澈答不答應!」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對著旁邊的趙恪說道:「殿下,這屋裡太髒了,讓人燒熱水,我要把這裡徹底清掃一遍。待會兒的手術,可能會有點血腥,你……要是暈血,最好先出去。」
趙恪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站在李澈身側。
「本王哪也不去。本王就在這兒看著,看著你是怎麼從閻王手裡搶人的!」
一個時辰後。
別院的後院裡,火光沖天。
一尊造型古樸、雕刻著八卦紋路的紫金丹爐被架在了熊熊烈火之上。
這尊曾經被寄予長生不老厚望的皇家禮器,此刻正咕嚕嚕地煮著從各大酒樓搜刮來的普通米酒。
一根長長的、被打通了關節的青竹管,一頭連線著丹爐頂部的出氣口,中間一段浸泡在裝滿井水的木桶里作為冷凝器,另一頭則懸在一個白瓷碗上方。
李澈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把蒲扇,親自盯著火候。
「這也太暴殄天物了……」
旁邊的侍衛看著一壇壇陳年佳釀被倒進爐子裡,心疼得直抽抽。這可都是銀子啊!
「少廢話,加火!」
李澈頭也不回地吼道。
隨著溫度升高,竹管口開始冒出白色的蒸汽,隨後,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緩緩凝聚,最後「滴答」一聲,落入了瓷碗中。
一股從未有過的、凜冽刺鼻的酒香,瞬間在這個充滿了血腥與草藥味的院落里瀰漫開來。
那種味道,霸道,純粹,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刺人心。
趙恪聞到這股味道,整個人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瓷碗。
紫金丹爐下的炭火被燒得通紅,舔舐著爐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混雜了血腥、腐肉惡臭以及……越來越濃烈的,帶著一股子凜冽寒氣的奇異酒香。
李澈滿頭大汗,手裡拿著把大蒲扇,盯著那根連線在丹爐頂上的青竹管。
竹管的另一頭浸泡在冷水桶里,末端正對著一隻乾淨的白瓷大碗。
「滴答。」
第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順著竹管口緩緩凝聚,然後重重地砸在碗底,發出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沒過多久,連成了細細的一條線。
一直縮在牆角沒敢吱聲的老太醫,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行醫半輩子,見過煎藥的,見過煉丹的,可拿著這麼個皇家禮器煮那些劣質米酒,煮出來的東西還這般清澈如水、氣味刺鼻,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殿下,這……這能行嗎?」
太醫哆哆嗦嗦地看向安王趙恪,指著那還在滴答作響的竹管,「這味道如此辛辣沖鼻,怕是有毒啊!若是用在傷口上,那豈不是火上澆油?」
趙恪沒理他,只是死死盯著李澈的背影,手心裡的汗把衣袖都浸濕了。
「差不多了。」
李澈低聲呢喃了一句,伸手撤掉了丹爐底下的幾根硬柴,只留著餘燼慢慢煨著。
他端起那個接了大半碗液體的白瓷碗,輕輕晃了晃。
液體掛壁,清澈見底,在燭火下折射出一種冷冽的光澤,就像是深秋清晨的露水,卻又帶著火一般的烈性。
「這……這是酒?」
趙恪湊上前,被那股沖鼻的味道熏得眯了眯眼,「怎麼跟水似的,一點顏色都沒有?」
「這叫酒精。」李澈言簡意賅,也沒工夫解釋什麼蒸餾原理,「也就是酒的魂,尋常的酒裡頭,水多魂少,但這碗裡,全是魂。」
說完,他端著碗,大步走向床榻。
榻上的副統領此刻已經進氣多出氣少,整個人燒得像塊烙鐵,胸腹間的傷口因為之前的粗糙處理,膿血糊成了一片,邊緣發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李澈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冷厲起來,轉頭看向一旁的兩個親衛:「把他按住。死死按住!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絕對不能讓他動彈分毫!否則,這一刀下去歪了,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兩個鐵塔般的漢子聞言,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是兩座大山一樣壓住了副統領的手腳。
李澈不再猶豫,從旁邊滾水裡撈出那把早已煮過消毒的小刀,又拿起一塊乾淨的棉布,蘸滿了碗裡的酒精。
「忍著點,兄弟,這一下,比那一刀還疼。」
李澈低語一聲,隨後,那塊吸飽了高濃度酒精的棉布,沒有絲毫遲疑,狠狠地擦向了傷口周圍的腐肉!
「滋——」
酒精接觸到潰爛血肉的瞬間,彷佛熱油潑進了冷水裡,雖然沒有聲音,但那種劇烈的反應卻讓人感同身受。
「呃——!!!」
原本已經昏迷不醒的副統領,竟在這劇痛的刺激下,猛地瞪圓了雙眼!
他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嘶吼,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整個人瘋狂地抽搐起來,那力道之大,竟險些將按著他的兩個壯漢給掀翻!
「按住!!」李澈厲聲大喝,手下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
他手中的小刀飛快地在腐肉上划過,將那些已經壞死的組織一點點剔除。
「這是在殺人!這是在殺人啊!」
那個太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李澈尖叫道,聲音都變了調,「哪有這樣治傷的!這烈酒入肉,痛如凌遲!就算是好人也得活活疼死!殿下!快讓他住手!他這是在虐殺朝廷命官啊!」
趙恪的臉色也變得慘白,看著兄弟那痛苦扭曲的面容,聽著那悽厲的慘叫,他的心都在滴血。
但他看了一眼李澈那雙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那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有專注,一種對生命的絕對掌控。
趙恪咬了咬牙,沖著太醫吼道:「閉嘴!再多說一句,本王把你扔出去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