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聚賢茶樓,外頭的喧囂聲瞬間放大了好幾倍。
午後的陽光雖然沒什麼溫度,但照在人身上,總歸是讓人心裡亮堂些。
李澈並沒有直接回蘇府,也沒有去自家的香皂鋪子查帳。
他站在茶樓門口,眯著眼打量著眼前這條熙熙攘攘的長街。
街道兩旁,叫賣聲此起彼伏。
賣糖葫蘆的老漢扛著草把子,紅艷艷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引得幾個垂髫小兒追在屁股後頭跑;
更有那剛出鍋的炊餅香氣,混雜著遠處鐵匠鋪「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交織成一幅鮮活的大幹市井圖。
李澈緊了緊身上的領口,抬腳融入了人流之中。
他沒說謊,他確實有事。
而且,是在找人。
找一個……「有緣人」。
這聽起來像是那些在天橋底下擺攤算命的神棍才會說的話,但李澈心裡清楚,他要找的這個人,對他接下來的計劃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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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鴿傳書的網已經撒下去了,密碼本也交接了,情報系統算是有了雛形。
但這還不夠。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資訊固然重要,但硬實力才是保命的根本。
他腦子裡裝著前世浩如煙海的科技知識,從火藥配方到冶煉技術,從機械結構到化學反應。
但問題是,他只有腦子,沒有手。
他又不是三頭六臂的哪吒,不可能一邊當謀士,一邊當廚子,還要一邊去打鐵煉鋼。
他需要一個工匠。
不是那種只會打馬掌、修菜刀的普通鐵匠,也不是那種只會照著圖紙雕花的宮廷巧匠。
他要找的,是一個對材料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愛,腦子靈活,甚至有點「瘋」的怪才。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理解他那些超越時代的圖紙,才能把他腦子裡那些奇奇怪怪的構想變成實物。
比如,更精密的蒸餾裝置,用來提純酒精或者香精;
比如,特殊的彈簧鋼,用來製作強弩或者……某種更危險的東西;
再比如,那些用來綁在鴿子腿上的、輕便又防水的微型信筒。
李澈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蕩著。
他先去了城東的鐵匠鋪一條街。
那裡爐火通紅,熱浪滾滾,一個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揮舞著大錘,汗如雨下。
李澈揹著手,像個挑剔的監工一樣,一家一家地看過去。
「客官,想要點啥?咱們這兒的菜刀可是百年老字號,吹毛斷髮!」
「公子,看看這把劍,百鍊鋼,砍銅錢不捲刃!」
面對熱情的招攬,李澈只是微笑著擺擺手,偶爾停下來拿起一塊鐵胚看看,搖搖頭又放下。
太糙了。
這些人的手藝雖然嫻熟,但都是流水線式的重複。
他們的眼神里只有生計,沒有那種對技藝的痴迷和靈氣。
逛了一圈,一無所獲。
李澈也不氣餒,轉頭去了城南的雜貨集市。
這裡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也是那些落魄手藝人擺攤的地方。
他在人群中穿梭,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每一個攤位。
就在他路過一座有些年頭的石橋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橋洞底下,避風的角落裡,縮著一個黑乎乎的身影。
那是個老頭,看上去年紀不小了,頭髮花白,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像個頂著個鳥窩。
身上穿著一件不知補了多少層補丁的破棉襖,油光鋥亮,都快包漿了。
他面前並沒有像其他乞丐那樣擺個破碗乞討,而是擺著一堆……破爛。
真的就是破爛。
幾個生鏽的鐵片,幾根不知是什麼野獸的骨頭,還有幾個形狀怪異的木疙瘩。
周圍的路人都對他避之不及,有的甚至捂著鼻子快步走開,生怕沾了晦氣。
但李澈的眼睛卻亮了。
他沒有嫌棄那股酸臭味,反而饒有興致地蹲下身子,目光落在了老頭手裡正把玩著的一個物件上。
那是一個只有核桃大小的銅球。
老頭的手指雖然黑乎乎的,指甲縫裡全是泥垢,但卻異常靈活。
他正在用一根細如牛毛的鐵針,在那銅球上撥弄著什麼。
隨著他的動作,那銅球竟然發出了一陣極其細微、卻清脆悅耳的「咔噠」聲,緊接著,銅球表面裂開一道縫隙,像是花瓣一樣層層綻放,露出了裡面的核心。
那裡面,竟然是一套極其精密複雜的齒輪結構!
在這個時代,能把齒輪做到這個精度的,簡直就是鳳毛麟角!
李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就是所謂的「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橋洞處」?
「大爺,」李澈蹲在那兒,儘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和藹可親,「這玩意兒,賣嗎?」
老頭連頭都沒抬,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手裡的銅球,嘴裡嘟囔了一句:「不賣。這是老頭子的命根子,賣了就死了。」
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您擺這兒是為了啥?」
李澈也不惱,依舊笑眯眯地問道。
「曬太陽,順便看看有沒有識貨的傻子。」
老頭終於抬起眼皮,掃了李澈一眼。
那是一雙渾濁卻又透著精光的眼睛,像是蒙塵的珍珠。
「巧了。」
李澈一拍大腿,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個傻子。」
老頭輕嗤一聲,似乎對這種搭訕見怪不怪,低下頭繼續擺弄他的銅球:「現在的年輕人,油嘴滑舌,走開走開,別擋著老頭子的光。」
李澈沒動。
他盯著那個銅球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這應該是個『千機鎖』的變種吧?只不過你改了裡面的簧片,原本應該是三道鎖扣,你加到了五道,但是……你卡住了。」
老頭的手猛地一頓。
那一瞬間,空氣彷佛都凝固了。
老頭緩緩抬起頭,這一次,他是正眼看向了李澈,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你……懂這個?」
李澈聳了聳肩,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受力結構圖:「你把第五道鎖扣的彈片做得太薄了,雖然精巧,但受不住回彈的力,如果我是你,我會在這裡加一個『棘輪』,或者……換一種材料,比如,摻了鎢的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