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蘇府清芷院的書房裡,燈火如豆。
?李澈正趴在桌子上,手裡拿著炭筆在一張泛黃的宣紙上塗塗改改。
他畫的不是什麼風花雪月,而是幾種不同配比的化學方程式。
既然要搞「發射藥」,那就得把顆粒化黑火藥的最佳配比給摸出來,不然到時候別說炸敵人,先把自己的槍管給炸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呼——」
?窗外突然刮過一陣邪風,把窗戶吹得哐當作響。
?緊接著,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窗戶縫裡鑽了進來,落地無聲,帶起一股深夜的寒氣。
?李澈頭都沒抬,手裡的筆依舊穩穩噹噹:「我說王爺,咱們好歹也是合作夥伴,您能不能走回正門?這大半夜的翻窗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清芷院裡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俏寡婦呢。」
?來人正是安王趙恪。
?他摘下黑色的兜帽,露出一張比外面的夜色還要陰沉的臉。
平日裡那種皇家的貴氣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疲憊。
?「先生,出事了。」
?趙恪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吞了一把沙子。
?李澈終於停下了筆,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挑:「天塌了?還是皇上要把你貶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南蠻之地餵蚊子?」
?「比那個還糟。」
?趙恪一屁股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端起李澈喝剩的半盞涼茶,也不嫌棄,仰頭一口灌了下去,似乎想藉此澆滅心頭的火氣。
?「剛才宮裡傳出來的密報,兵部那邊動手了。」
趙恪緊緊捏著茶盞,指節泛白,「太子黨那幫人,藉口國庫空虛,要削減北境邊軍三成的軍費和糧草。三成啊!那可是幾十萬將士的救命錢!」
?李澈聞言,眼神微微一凝。
?北境是大幹的門戶,若是那裡亂了,這京城的太平日子也就到頭了。太子這一手,是想斷了那些支援安王的軍方將領的根,這是要釜底抽薪。
?「理由呢?」李澈淡淡問道。
?「理由?哼,理由冠冕堂皇得很!」趙恪冷笑一聲,「說是江南水患需要賑災,說是修繕皇陵需要銀子。實際上,誰不知道兵部尚書是太子的一條狗?他們這是要逼著北境的主帥向東宮低頭!」
?趙恪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桌子:「那幫在朝堂上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根本不知道北境的冬天有多冷!缺衣少食,還要面對蠻族的鐵騎,這是在把將士們往死路上逼!我若是忍了這口氣,以後還怎麼面對那些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李澈看著處於暴走邊緣的趙恪,並沒有跟著義憤填膺,反而異常平靜。
?「王爺,生氣有用嗎?」
?李澈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要是拍桌子能變出銀子,能嚇退蠻族,我陪你把這蘇府的桌子全拍碎了都行。」
?趙恪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努力平復著胸口的起伏:「先生,我知道生氣沒用。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父皇如今身子骨不行,朝政大半把持在太子手裡,我……」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籠罩著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皇子。
?「銀子是被扣了,但路還沒絕。」
?李澈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王爺,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
?「什麼話?」趙恪睜開眼,有些茫然。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李澈轉身走到書架後的暗格前,輕輕扭動了一下機關,「咔噠」一聲,暗格彈開。他從裡面取出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走,帶你去個地方。讓你看看,咱們以後跟這幫孫子講道理的『底氣』。」
?……
?半個時辰後。
?京郊,那處廢棄的鐵礦場。
?深夜的礦場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寒風呼嘯著穿過那些坍塌的窯爐,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聲音。
?阿莊帶著幾個心腹守在最外圍,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李澈帶著趙恪來到了一處遠離工坊的深坑前。這深坑原本是開採礦石留下的,四壁都是堅硬的岩石,正好是個天然的試爆場。
?「先生,你帶我來這兒看什麼?黑漆漆的。」趙恪緊了緊身上的斗篷,一臉不解。
?李澈沒有解釋,只是神秘一笑。
?他蹲下身子,藉著微弱的火摺子光芒,將那個黑色陶罐開啟。
?裡面裝的不是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種黑色的、顆粒狀的東西,看著有點像炒焦了的小米,又像是黑色的沙礫。
?「這是……炭灰?」趙恪湊過來看了一眼,更迷糊了,「先生,這玩意兒能解決邊軍的糧草問題?」
?「這玩意兒能不能變出糧食我不知道,但它能讓那些想扣你糧草的人,跪下來叫你爺爺。」
?李澈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陶罐里的黑色顆粒倒在了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青石板下。他動作很輕,彷佛伺候的不是沙土,而是祖宗。
?隨後,他掏出一根用浸過油的棉線搓成的引信,一頭埋進火藥堆里,另一頭牽出來老長,一直延伸到十幾丈開外的一塊巨石後面。
?「這叫『顆粒火藥』。」
?李澈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拉著趙恪躲到了巨石後面,讓他蹲好,「王爺,把耳朵捂上,嘴巴張開。」
?「為何?」趙恪雖然照做了,但滿臉都是「你在逗我」的表情。
?「因為我怕待會兒動靜太大,把你嚇尿了褲子,傳出去有損皇家顏面。」
?李澈咧嘴一笑,隨後不再廢話,手中的火摺子輕輕一晃,點燃了地上的引信。
?「滋滋滋……」
?火星在夜色中歡快地跳躍著,像一條蜿蜒的火蛇,迅速朝著那塊青石板游去。
趙恪就蹲在那塊石板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