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恪透過縫隙，好奇地盯著那堆不起眼的黑色粉末。
?他見過煙花，也見過爆竹。在他想來，這東西頂多也就是「噗」的一聲，冒個煙，嚇唬嚇唬人罷了。
?然而，下一刻。
?他的世界觀崩塌了。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寂靜的曠野中炸開！
?那一瞬間，趙恪感覺像是有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心臟都漏跳了半拍。緊接著，是一股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碎石和塵土，呼嘯著從他頭頂掠過，打得周圍的枯草噼啪作響。
?大地在顫抖。
?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鑽進去了一千隻蟬在叫。
?趙恪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蹲在那裡，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過了好一會兒，漫天的煙塵才緩緩散去。
?「咳咳……勁兒有點大，看來配比還得調調。」
?李澈揮了揮手面前的灰塵，從石頭後面站了起來，一臉淡定地拍了拍趙恪的肩膀，「王爺？魂兒嚇飛了？」
?趙恪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他顧不上形象，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掩體，直奔那個深坑而去。
?藉著月光，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塊原本堅硬無比、足有幾百斤重的青石板，此刻已經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滿地焦黑的碎石塊，還有那個被硬生生炸出來的大土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這……這……」
?趙恪顫抖著撿起一塊碎石，手指都在哆嗦，「這是剛才那點『黑沙子』乾的？」
?「如假包換。」
?李澈慢悠悠地走過來，看著趙恪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裡暗爽，「這就是科學的力量。王爺，你覺得若是把這東西塞進鐵管子裡，對著敵人的騎兵轟一下，會是個什麼光景？」
?趙恪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幅畫面：
?千軍萬馬之中，一聲驚雷，人仰馬翻，血肉橫飛。什麼重甲，什麼盾牌，在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都跟紙糊的一樣！
?「神器……這是真正的神器啊！」
?趙恪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李澈的手臂，力氣大得差點把李澈的骨頭捏碎。他的眼神中早已沒了剛才的頹廢和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和野心。
?「先生！這種東西……你有多少？能不能馬上量產？若是有了這個，別說太子的兵部，就是把這天捅個窟窿我也敢！」
?「鬆手鬆手！疼死老子了！」
?李澈齜牙咧嘴地把手抽回來，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王爺，淡定。這只是『配料』，真正的主菜——也就是那些槍炮，還在公輸老頭的爐子裡煉著呢。」
?他指了指遠處那幾座冒著火光的窯爐，「火藥雖然猛，但得有載體。光有藥沒有槍，那就是聽個響的大號爆竹。只有把鋼煉好了，槍造出來了，這火藥才能變成要人命的閻王帖。」
?趙恪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底的火焰卻越燒越旺。
?他是個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李澈的意思。
?這是一個龐大的體系。
?煉鋼、造槍、製藥，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先生，你需要什麼？」
?趙恪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只要安王府有的，甚至是……只要這大幹有的，我趙恪就算是去搶，也給你弄來！」
?李澈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錢。大量的錢。煉鋼是個吞金獸，提純火藥更是燒錢的祖宗。你那點私房錢估計不夠，得想辦法搞錢。」
?「第二，人。絕對忠誠的人。公輸墨只能負責技術，但以後工廠運作起來，那是流水線作業。我需要一批嘴巴嚴、手腳麻利、而且只聽我們命令的死士或者工匠。這配方若是流出去，咱們就是大幹的罪人。」
?趙恪聽完，沒有絲毫猶豫。
?「錢的事，我想辦法。」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我在城外還有兩處暗產，是母妃留給我的，明日我就讓人變賣了。另外，這幾年我也攢了些家底，雖然不多，但支撐個半年應該夠了。」
?「至於人……」
?趙恪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阿莊，「我手裡有一支『影衛』，是當年我在北境戰場上救下來的孤兒，這十年來一直秘密培養。人數不多，只有一百來人，但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而且忠心耿耿，絕對可靠。我把他們全部交給你。」
?「一百人？」李澈摸了摸下巴，「初期倒是夠用了。讓他們一部分負責守衛，一部分跟著公輸老頭學打鐵，還有一部分……我親自教他們怎麼玩『火』。」
?兩人站在寒風凜冽的曠野中，身後是漆黑的夜色，面前是還冒著餘溫的彈坑。
?趙恪看著李澈，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今夜之恩，趙恪沒齒難忘。北境的將士們，若是知道有此神器，定會感念先生的大德。」
?「少來這套。」
?李澈擺了擺手，轉身朝著馬車走去，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我這人俗，不做聖人。我幫你，是因為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若是倒了，我這『狂婿』的日子也就到頭了。」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沖著趙恪咧嘴一笑。
?「對了，王爺。回去之後別忘了給太子黨那邊回個話。就說安王府認慫了，讓他們儘管扣軍費。咱們現在要做的，是深挖洞，廣積糧，緩稱王。」
?「等這『判官筆』真的造出來……」
?李澈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嘴裡輕輕配了個音：
?「砰！」
?「到時候，咱們再跟他們好好算算這筆帳。」
?趙恪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年輕的背影，只覺得胸中激盪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氣。
?寒風依舊刺骨，但他卻覺得，這風裡，似乎帶著一股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