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上的寒風依舊凜冽,但兩人心中的燥熱卻絲毫未減。
?那塊被炸得粉碎的青石板,就像是一記重錘,砸開了趙恪對戰爭的固有認知,也砸碎了他對未來的最後一絲恐懼。
?「行了,別看了,再看那石頭也拼不回去。」
?李澈緊了緊身上的大氅,轉身朝馬車走去,步履輕鬆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王爺,咱們換個地方說話。這裡雖然僻靜,但畢竟風大,容易把咱們剛熱乎起來的腦子吹涼了。」
?趙恪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快步跟上。此時的他,看李澈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看一個謀士,而是在看一個活財神,或者說,一個能改天換地的妖孽。
?……
?馬車內,炭盆里的火光映紅了兩人的臉。
?「先生,方才你說這火藥和槍炮是『拳頭』。」趙恪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虛心求教,「那咱們是不是該立刻著手擴建工坊,招募鐵匠,把這拳頭練得越硬越好?」
?「拳頭硬當然重要,但如果是瞎子揮拳頭,打得著人嗎?」
?李澈懶洋洋地靠在軟墊上,手裡把玩著那根還沒燃盡的引信,「王爺,你有沒有想過,明王這次為什麼要刺殺你?太子那邊為什麼要扣你的軍費?他們之所以敢動手,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看清了你的底牌,算準了你的死穴。」
?「而我們呢?」李澈抬起眼皮,目光如炬,「除了知道他們要搞你,我們對他們在哪裡動手、什麼時候動手、動用了什麼人,一無所知。咱們現在,就是個抱著金瓜錘的瞎子。」
?趙恪聞言,背脊一涼,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確實。
?這幾次交鋒,他都是被動挨打,若不是李澈機警,他早就去見列祖列宗了。
?「先生的意思是……我們需要眼睛和耳朵?」
?「不僅僅是眼睛和耳朵。」
?李澈伸出手,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收攏,「我要的是一張網。一張能覆蓋整個京城,甚至延伸到大幹十三州的網。這張網要能滲進酒樓、茶館、青樓、甚至是朝廷六部的深宅大院。任何風吹草動,哪怕是太子府今晚倒了幾次夜香,我們都得第一時間知道。」
?「這……」趙恪倒吸一口涼氣,「這手筆,怕是比皇宮裡的『內衛』還要大。先生,這得花多少銀子?又要多少人?」
?「銀子是小事,人才是關鍵。」
?李澈從懷裡掏出剛才畫圖紙剩下的半截炭筆,在小几上畫了一個金字塔的形狀。
?「我打算搞個新買賣,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聽風樓』。」
?「聽風樓?」趙恪咀嚼著這三個字。
?「表面上,它是京城最高檔的茶樓和戲園子。咱們賣最貴的茶,請最好的角兒,把那些達官貴人、富商巨賈都吸引過來。他們在哪裡吹牛,在哪裡發牢騷,哪裡就是情報的源頭。」
?李澈指了指那個金字塔的頂端,「而實際上,這是一個情報集散中心。我會設計一套獨特的聯絡方式,核心就是那個密碼本。下面的人,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也不需要知道你是誰。」
?「單線聯絡。」
?李澈在金字塔上畫了幾道豎線,「甲只聯絡乙,乙只聯絡丙。如果丙被抓了,他供出來的只有乙,這根線也就斷了,不會牽連到整張網。這就是所謂的『棄車保帥』。」
?趙恪聽得目瞪口呆。
?這種嚴密到近乎冷酷的組織架構,是他從未聽聞過的。在大幹,探子大多是家族豢養,或者是江湖遊俠,靠的是義氣和恩情。而李澈這一套,靠的是制度和死規矩。
?「至於傳遞訊息的方法……」
?李澈笑了笑,「還記得我說過的『死信箱』嗎?城門口的老槐樹洞、茶樓茅房的第三塊磚、甚至是一個沿街乞討的叫花子的破碗,都可以是交換情報的地方。不用見面,不用說話,留個記號就行。」
?趙恪越聽越興奮,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先生大才!若是此樓建成,咱們便等於在京城安插了無數雙眼睛!那……這第一批『聽風者』,從何而來?」
?「這就要看王爺的本事了。」
?李澈收起炭筆,看向趙恪,「這種人,不能身家清白,最好是那種在世上已經『死』了的人。無牽無掛,心狠手辣,卻又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效忠於你。」
?趙恪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刑部和大理寺的死牢里,有不少犯了事兒的江湖高手,還有軍中一些因為得罪權貴被判了斬立決的斥候。這些人,都是好苗子。」
?「只要王爺能把他們弄出來,給他們一個活命的機會,再給他們一個新的身份。」李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們就會是你手裡最鋒利的刀。」
?「好!」趙恪重重地點頭,「這事兒交給我。哪怕是去劫獄,我也給你湊齊這一百零八個『聽風者』!」
?「劫獄就不必了,那樣動靜太大。」李澈翻了個白眼,「王爺您可以玩點『狸貓換太子』的把戲嘛,這還需要我教?」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回到蘇府時,天色已經微亮。
?李澈輕手輕腳地翻進清芷院,像個做賊心虛的採花大盜。
?昨晚為了炸那塊石頭,他折騰了一宿,身上滿是硫磺味和泥土味。他剛想溜去偏房換身衣裳,就聽見正屋裡傳來一聲清冷的咳嗽聲。
?「咳。」
?李澈身形一僵,臉上瞬間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轉過身去。
?只見蘇婉晴披著一件淡青色的披風,正端坐在正堂的黃花梨木椅上。她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帳簿,還有那個平時用來算帳的算盤。
?而伶兒那個小叛徒,正縮在角落裡,一臉「姑爺我也救不了你」的表情,拼命給李澈使眼色。
?「娘子……起這麼早啊?」李澈搓著手,笑嘻嘻地湊過去,「今兒個天氣不錯哈。」
?蘇婉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彷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在李澈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他沾滿泥土的靴子上。
?「一身的硫磺味。」蘇婉晴皺了皺鼻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道觀煉丹了。」
?「那個……昨晚跟幾個朋友去郊外放煙花來著,你也知道,馬上過年了嘛,提前試個響。」李澈張嘴就來,臉不紅心不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