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煙花?」
?蘇婉晴修長的手指在算盤上輕輕撥弄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那你放煙花,需要從公帳上支走五萬兩銀子?」
?李澈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忘了這茬了。
昨晚為了給公輸墨買那個廢棄礦,還要置辦各種裝置材料,他確實動用了蘇家的一筆流動資金。
雖然趙恪答應出錢,但那得變賣產業,遠水解不了近渴,他只能先斬後奏。
?「五萬兩……」李澈乾笑兩聲,撓了撓頭,「娘子,你聽我解釋。這錢吧,它不是丟了,它是……投資!對,投資!」
?「投資?」蘇婉晴挑了挑眉,「投什麼?煙花爆竹廠?」
?「咳咳,格局小了不是?」
?李澈眼珠子一轉,拉了把椅子坐到蘇婉晴對面,一臉正色道,「娘子,你看咱們蘇家的生意,現在雖然香皂賣得火,但畢竟太單一。我想著,咱們得多元化發展。」
?「所以我看中了一個新行當——茶樓!」
?李澈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想啊,這京城的有錢人,平時沒事幹就喜歡喝茶聽戲。我想弄個全京城最高檔的『聽風樓』,不僅賣茶,還賣點心,還要排幾齣新戲。這五萬兩,就是前期買地皮、裝修的錢。」
?蘇婉晴看著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樣子,心裡的疑慮並沒有完全消散。
?五萬兩不是小數目,足以買下半條街了。李澈平日裡雖然看起來不著調,但在錢財上從未如此大手大腳過。
?「夫君。」
?蘇婉晴輕輕合上帳簿,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但目光依舊緊緊鎖著李澈的眼睛,「我知道你有本事,做生意也總有奇思妙想。但這筆錢去向不明,帳房先生都要急瘋了。你若是有正事,我不攔你,但你總得讓我心裡有個底。」
?她不是心疼錢。
?她是擔心李澈在外面惹事。
?最近京城的風向不對,安王遇刺,朝堂動盪,蘇婉晴雖然身在閨閣,但那份敏銳的直覺告訴她,李澈卷進了一個大漩渦里。
李澈看著蘇婉晴眼底那一抹掩飾不住的擔憂,心中的嬉皮笑臉慢慢收斂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蘇婉晴有些冰涼的手指。
?「婉晴。」
?李澈的聲音低沉而認真,「我沒騙你,真的是做生意。只不過,這生意有點特殊,風險也有點大。但我向你保證,這筆錢花出去,以後會給蘇家帶回來十倍、百倍的回報。」
?「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堅定,「這是為了咱們以後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必須要走的一步棋。」
?蘇婉晴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閃躲,只有坦誠和一種讓她安心的堅定。
?良久。
?蘇婉晴輕輕嘆了口氣,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這帳……我就給你平了。」
?她轉頭看向角落裡的伶兒,「伶兒,去跟帳房說一聲,就說是姑爺拿去……進貨了。讓他們把嘴閉嚴實了,誰要是敢多嘴,直接趕出府去。」
?「是!小姐!」伶兒如蒙大赦,趕緊溜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給李澈豎了個大拇指。
?姑爺牛啊!五萬兩的大窟窿,幾句話就給填上了!
?李澈心中一暖,看著眼前這個無條件信任自己的女人,忍不住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
?「多謝娘子信任。為夫一定努力賺銀子,爭取早日讓你當上大幹首富的夫人。」
?「貧嘴。」
?蘇婉晴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還不快去洗洗?一身的土味,也不怕熏著我。」
?「得令!」
?李澈嘿嘿一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正好,洗完了我就去補個覺。昨晚為了那……咳咳,為了考察地皮,可把我累壞了。」
?看著李澈哼著小曲兒走向淨房的背影,蘇婉晴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她重新翻開帳簿,看著那筆五萬兩的支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聽風樓麼……」
?她喃喃自語,「只要你平安就好。若是真出了事,蘇家這點家底,賠進去又何妨。」
……
京城西郊,亂石谷。
?這裡原本是一處乾涸的河床,兩邊是陡峭的崖壁,中間滿是橫七豎八的亂石和沒過膝蓋的荒草。平日裡連砍柴的樵夫都懶得往這兒鑽,陰冷潮濕,透著股肅殺之氣。
?但今日,這亂石谷里卻站滿了人。
?整整一百條漢子,黑壓壓地列成方陣。
?這些人身上的衣裳五花八門,有的穿著破舊的軍甲,有的披著發黑的羊皮襖,還有的乾脆就是一身囚服,只是把那個顯眼的「囚」字給撕了。他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種相同的氣息——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戾氣,是走投無路後的絕望與兇狠。
?他們就是趙恪送來的「原材料」。
?有的是犯了死罪的軍中悍卒,有的是江湖上銷聲匿跡的亡命徒,還有的是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流民孤兒。
?此時,這群桀驁不馴的餓狼,正用一種戲謔、輕蔑,甚至是充滿敵意的目光,盯著站在高台上的那個年輕人。
?李澈今天穿了一身利索的黑色勁裝,袖口紮緊,腳踩快靴。但他那張白淨俊俏的臉,在這群粗糙漢子眼裡,簡直就像是個來踏青的富家公子哥,弱不禁風,一捏就碎。
?李澈揹著手,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一圈,嘴角那一抹嫌棄毫不掩飾,甚至還誇張地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
?「安王跟我說,他給我送來了一百個精英,一百個好漢。」
?李澈嗤笑一聲,聲音清朗,卻像把刀子一樣扎進眾人的耳朵里,「可我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堆還沒爛透的垃圾,一群只會齜牙咧嘴的喪家之犬。」
?「嘩——」
?人群瞬間躁動起來。
?「你說什麼?!」
?一個臉上橫貫著刀疤的大漢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眼裡凶光畢露,「小白臉,要不是看在安王的面子上,老子現在就擰斷你的脖子!你也配在這兒指手畫腳?」
?「就是!咱們兄弟在戰場上殺人的時候,你還在娘胎里喝奶呢!」
?「哪來的毛頭小子,趕緊滾回家繡花去吧!」
?謾罵聲此起彼伏,這群亡命徒本就沒什麼規矩可言,被李澈這一激,那股子匪氣瞬間就炸了。
?站在李澈身後的阿莊臉色一沉,剛要邁步上前給那刀疤臉一點教訓,卻被李澈抬手攔住了。
?李澈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想殺我?」
?他跳下高台,竟然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走到了那刀疤臉面前,兩人的距離不到半尺,李澈甚至能聞到對方嘴裡的蒜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