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廢棄鐵礦場。
半個月過去了。
這地方如今已經大變了樣。
原本死氣沉沉的廢墟,現在日夜不僅火光沖天,那打鐵的「叮叮噹噹」聲,更是連成了一片,比過年放鞭炮還熱鬧。
阿莊帶著一幫「天罡」預備役在外圍守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礦場最深處,一座剛剛修繕好的高爐旁。
「東家!東家!出了!出了啊!」
一聲嘶啞卻又亢奮到了極點的咆哮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只見公輸墨像個瘋子一樣,披頭散髮,渾身上下黑得跟剛從煤堆里爬出來似的,手裡揮舞著一把剛剛冷卻下來的暗灰色鋼條,跌跌撞撞地朝著李澈跑來。
李澈正蹲在河邊刷牙,被這老頭一嗓子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牙刷捅進喉嚨里。
「呸呸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好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等你讀 】
李澈吐掉嘴裡的泡沫,沒好氣地回頭,「老頭,大清早的叫魂呢?出什麼了?你媳婦生了?」
「生了!生了!比媳婦生孩子還高興!」
公輸墨衝到跟前,也不管李澈嫌棄的眼神,把那根鋼條往李澈面前一遞,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裡,全是淚花,「您看看!您快看看!這鋼……這鋼神了!」
李澈接過那根鋼條。
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沒有那種普通生鐵的粗糙感,反而呈現出一種細膩的、帶著暗紋的深灰色光澤。
這就是經過「坩堝法」反覆提純,又用了「灌鋼法」調節碳含量後的產物。
「試試?」
李澈隨手撿起地上一塊廢棄的熟鐵片,這是之前用來練手的殘次品。
他握住鋼條的一端,猛地發力,朝著那熟鐵片狠狠砸去。
「當——!!!」
一聲清脆激昂的金鐵交鳴聲響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再看那塊熟鐵片,已經被生生砍出了一個大豁口,卷了邊。
而李澈手裡的鋼條,刃口處竟然連個崩口都沒有,依舊寒光凜冽。
「好東西!」
李澈的眼睛也亮了。
硬度夠了,韌性也足。這玩意兒,別說做槍管,就是拿來打把菜刀,那也是能傳家的寶物。
「老頭,這次沒炸爐?」李澈調侃道。
「炸了三回!」公輸墨一臉的心有餘悸,隨即又嘿嘿傻笑,「不過值了!按照東家您的方子,加了那種叫『錳』的礦粉(其實是軟錳礦),這鋼就像是吃了大力丸,結實得不像話!」
「行,既然材料有了,那就別閒著。」
李澈把鋼條扔回給公輸墨,神色一肅,「開工!做『管子』!」
……
如果說煉鋼是體力活,那做槍管就是精細活。
尤其是那該死的膛線。
在這個沒有數控工具機的時代,想要在手指粗細的鐵管子裡刻出幾條螺旋線,難度不亞於在米粒上刻清明上河圖。
工坊旁的溪流邊,一座巨大的水車正在緩緩轉動。
這是李澈設計的「水力鑽床」。
利用水流的動力帶動齒輪,再帶動特製的鎢鋼鑽頭,在那根實心的鋼棒上一點點鑽出孔洞。
「慢點!慢點!穩住!」
公輸墨趴在鑽床旁,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正在旋轉的鑽頭,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滴,他都顧不上擦。
「滋滋滋……」
鐵屑飛濺,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
李澈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張圖紙,時不時指點兩句:「冷卻水別停!鑽頭過熱會退火的!阿莊,加水!」
阿莊在一旁雖然看不懂,但他有力氣,拎著個大木桶,不停地往鑽頭上澆水,白色的水蒸氣瞬間騰起,整個工坊里雲霧繚繞。
整整一天。
廢了三根鋼棒,鑽壞了兩個鑽頭。
終於,第一根內壁光滑、通直的槍管誕生了。
接下來的拉膛線,更是要了親命。
李澈設計了一個帶著鉤子的長杆,利用螺旋模具,一點點地在管壁里刮。每刮一次,只能刮下一絲絲鐵屑。
公輸墨帶著他的大徒弟,兩個人輪流上陣,手都磨出了血泡,硬是用了三天時間,才在那根槍管里拉出了六條清晰的陰線。
「呼……」
公輸墨癱坐在地上,看著手裡這根還帶著餘溫的槍管,像是看著自己的親兒子,「東家,這管子……真能讓那鐵珠子飛出八百步?」
「能不能飛,還得看『藥』。」
李澈眯了眯眼,轉身走向了旁邊那個被列為禁地的獨立小木屋。
……
木屋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李澈戴著厚厚的棉布口罩,正對著桌上一堆瓶瓶罐罐發愁。
雖然槍管有了,但子彈是個大問題。
前世的左輪手槍,用的是帶底火的金屬定裝彈。那底火里裝的是雷酸汞,只要撞針一撞就炸。
但這玩意兒太危險,製備工藝極其複雜,稍有不慎,李澈這百十斤肉就得交代在這兒。
而且大幹現在的化工基礎約等於零,想搞雷酸汞,簡直是痴人說夢。
「得換個路子。」
李澈揉了揉眉心。
他在紙上畫了個草圖。
既然搞不出雷酸汞,那就退而求其次。搞個「簡易版」的。
他想到了早期的米尼彈和紙殼彈。
用浸過硝化油(此時還沒硝化甘油,只能用油紙)的堅韌紙張,捲成一個小圓筒。
底部裝上配比好的顆粒黑火藥,上面塞進去一顆圓錐形的鉛彈頭。
至於最關鍵的點火……
李澈的目光落在了一小堆紅色的粉末上。
那是他從黑市上高價收來的「雄黃」和「氯酸鉀」(透過草木灰提純加電解……不對,這時代沒電解,是用複雜的置換反應搞出來的粗製品)。
這玩意兒雖然不如雷酸汞敏感,但只要撞擊力度夠大,也能響!
「就它了。」
李澈小心翼翼地將這種混合藥粉壓進一個個只有綠豆大小的銅片裡,做成了最原始的「火帽」。
然後,將這個火帽固定在紙殼彈的底部。
「只要擊錘的力量夠大,針尖夠硬,刺破紙殼,撞擊火帽……」
李澈在腦海中模擬著那個過程,「砰!」
完美。
這種「定裝紙殼彈」,雖然比不上後世的金屬彈,但在大幹,已經是跨時代的降維打擊了。
裝填速度比火繩槍快了無數倍,而且不怕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