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派人刺殺安王失敗,這次外圍的黑手套又被人莫名其妙地剪除了,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有勁使不出。
「王爺息怒。」
一個身穿灰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是明王的首席謀士,人稱「鬼運算元」。
「息怒?你讓本王怎麼息怒?」
趙恆轉過身,面目猙獰,「那個老四,以前就是個只會讀兵書的廢物。」
「還有那個李澈!那個該死的贅婿!」
趙恆咬牙切齒,「本王查過了,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從那個贅婿入贅蘇家開始的!此人留不得!」
「王爺,殺人是下策,誅心才是上策。」
鬼運算元陰惻惻地笑了笑,撿起地上的鞭子遞給旁邊的侍衛,示意他們把半死不活的信使拖下去。
「如今安王風頭正盛,咱們在京城的人手摺損嚴重,若是再動用武力刺殺,一旦敗露,皇上那邊沒法交代。而且,據探子回報,蘇家最近戒備森嚴,那個李澈身邊似乎有高人保護,硬來恐怕討不到好。」
「那你說怎麼辦?」
趙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口涼茶,「難道就這麼看著他們在京城蹦躂?」
「王爺,匈奴那邊的線,咱們得先斷一斷。最近皇上對邊關的事很敏感,若是被抓到把柄,就是萬劫不復。」
鬼運算元壓低聲音,「咱們得把目光轉回到京城,轉回到安王身上。過幾日,便是蘇家那位大小姐蘇婉晴的生辰。」
「蘇家雖然是商賈,但因為安王的關係,這次生辰宴必然會大操大辦,京城權貴雲集。這就是最好的舞台。」
趙恆皺眉:「你是說……在壽宴上動手?」
「不動刀兵,只動唇舌。」
鬼運算元湊到趙恆耳邊,低語了幾句,「蘇婉晴雖然腿疾有所好轉,但畢竟是個殘廢,而且成親這麼久,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咱們就從這『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上做文章。」
「再給安王扣一頂『與商賈勾結、自降身份』的帽子。到時候,眾目睽睽之下,讓蘇家顏面掃地,讓安王下不來台。只要安王的名聲臭了,他在朝堂上自然就站不住腳。」
趙恆聽著聽著,原本陰沉的臉逐漸舒展開來,最後露出一抹陰狠的笑意。
「好!好一個誅心之計!」
趙恆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備船!不,備快馬!」
趙恆大手一揮,眼中閃爍著寒光,「本王要立刻動身回京。這份『大禮』,本王要親自去給那位蘇大小姐……賀壽!」
……
京城,蘇府,清芷院。
夜深了,外面的雪又開始飄落。
屋內卻是暖意融融,完全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明州已經有人為了這場生辰宴磨刀霍霍。
蘇婉晴剛剛做完一組康復訓練,額頭上帶著細汗,正靠在軟塌上休息。
李澈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寒氣,但懷裡卻抱著一個被黑布蒙得嚴嚴實實的大物件。
「這是什麼?」蘇婉晴好奇地問道。
「噓——」
李澈神秘地眨了眨眼,把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牆角,「這就是我給你準備的驚喜。不過現在還不能看,得等到你生辰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開。」
「神神秘秘的。」
蘇婉晴嗔了他一眼,但眼底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她招了招手,「過來,讓我看看你,這一天又去哪野了?弄得一身灰。」
李澈走過去,也不嫌髒,直接把頭埋在蘇婉晴的頸窩裡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大狗。
「去給你挖寶貝了。」
李澈悶聲說道,「婉晴,這次生辰,我要讓你成為全京城最讓人羨慕的女人。我要讓那些曾經看不起你、看不起蘇家的人,都把嘴閉上。」
蘇婉晴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心中一片柔軟。
她不在乎什麼全京城羨慕,她在乎的,只有眼前這個男人。
「只要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窗外,風雪漸大。
一場圍繞著蘇府、圍繞著安王、更圍繞著那面驚世駭俗的鏡子的風暴,正在這風雪夜中,悄然醞釀。
……
臘月十六,宜嫁娶,宜納采,宜祈福。
這也是蘇家大小姐蘇婉晴的二十歲生辰。
一大早,整個蘇府就像是沸騰的開水鍋,熱氣騰騰。
大門口的紅燈籠換了新的,掛上了寫著「壽」字的彩綢,地上鋪著厚厚的紅毯,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正廳,連路兩旁的積雪都被清掃得乾乾淨淨,露出了青石板原本的顏色。
雖然只是個商賈之家的內眷過壽,但這排場,比起王侯將相家也不遑多讓。
除了蘇家本身富可敵國的財力,更重要的是,如今誰不知道蘇家那位贅婿是安王面前的紅人?再加上「聽風樓」的橫空出世,京城裡稍微有點眼力見兒的權貴,誰不想借著這個機會來攀攀交情?
正廳內,暖意融融。
蘇婉晴今日盛裝打扮,穿著一身緋紅色的織金雲錦長裙,頭髮挽成墮馬髻,插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流光溢彩。
她雖然還未完全丟掉輪椅,但今日是坐在主位上,面色紅潤,嘴角含笑,那份從容大氣的姿態,哪裡還有半點殘疾之人的自卑?
李澈一身嶄新的藏青色長袍,腰間束著玉帶,精神抖擻地站在她身旁,充當著迎客的司儀,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職業假笑。
「王員外到!送東海夜明珠一對!」
「李侍郎府上管家到!送百年老山參一支!」
「聽風樓掌柜到!送……」
唱禮的聲音此起彼伏,禮物在旁邊堆成了一座小山。
賓客們推杯換盞,嘴裡說著吉祥話,眼神卻時不時往李澈那邊飄。
大家都挺好奇,這位傳說中「點子比天上的星星還多」的姑爺,今日會給自家娘子送什麼寶貝。
酒過三巡,蘇長青樂呵呵地站起來說了幾句場面話,氣氛到了高潮。
「諸位!」
李澈突然拍了拍手,走到大廳中央。
那裡,一直立著一個被紅綢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大物件,足有一人多高,看著神秘兮兮的。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