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拙荊生辰,在下不才,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金銀珠寶。」
李澈笑著看了蘇婉晴一眼,眼神溫柔,「唯有親手打磨了一個小玩意兒,想讓婉晴看看,這世間最美的風景。」
「最美的風景?」
底下的賓客竊竊私語。
「莫不是什麼名家畫作?」
「我看像是屏風。」
蘇婉晴也有些好奇,雖然李澈之前說過是鏡子,但這麼大個兒的鏡子,她還真沒見過。
「婉晴,看著我。」
李澈走到那物件旁邊,手攥住了紅綢的一角,「準備好了嗎?」
蘇婉晴笑著點了點頭。
「唰——!」
李澈猛地一用力,紅綢布如流水般滑落。
並沒有想像中的金光閃閃,也沒有什麼奇珍異寶的珠光寶氣。
露出來的,是一個紫檀木雕花的架子,架子中間,鑲嵌著一塊巨大的、如同這一汪秋水般豎立在那裡的……東西。
它太亮了。
亮得沒有一絲雜質,亮得彷佛那裡根本沒有東西,而是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坐在正對面的幾位誥命夫人,猛地捂住了嘴巴,發出一聲驚呼。
因為她們清晰地看到,在那「門」里,坐著一群和她們一模一樣的人,甚至連臉上的粉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這是……」
全場死寂。
蘇婉晴更是呆住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那個女子。
那女子穿著緋紅的長裙,眉眼如畫,膚如凝脂,連鬢角那一絲微亂的髮絲都纖毫畢現。那真的是她嗎?那個以前只敢躲在模糊的銅鏡里,看不清自己模樣的殘疾女子?
原來,自己竟是這般好看。
「這是『琉璃鏡』。」
李澈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股強大的自信,「在這個鏡子面前,銅鏡就是塊爛鐵片。它能照出人的髮膚,也能照出人的精氣神。」
「天吶!這也太清楚了!」
「我連牙縫裡的菜葉子都能看見!」
「這簡直是神物啊!蘇姑爺,這東西賣嗎?多少錢我都買!」
短暫的寂靜後,大廳里瞬間炸了鍋。
尤其是那些女眷,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若不是顧忌著禮儀,恐怕早就衝上來撫摸那鏡面了。在這個只有模糊銅鏡的時代,這種高畫質鏡子對女人的殺傷力,不亞於核彈。
蘇婉晴眼眶微紅,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又看了看李澈,心中滿是感動。
就在這歡聲笑語、萬眾矚目之時。
「明王駕到——!」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尖細的通報聲。
原本熱絡的氣氛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凝固了。
只見大門口,一群身穿黑衣的侍衛粗暴地推開人群,分列兩旁。緊接著,一身蟒袍、面色陰沉的明王趙恆,揹著手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那個陰測測的謀士鬼運算元,手裡還捧著一個蓋著黃布的托盤。
「喲,挺熱鬧啊。」
趙恆皮笑肉不笑地掃視了一圈,目光在那面巨大的全身鏡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貪婪和嫉妒,隨即又換上了一副譏諷的表情。
「見過明王殿下!」
眾人雖然心裡打鼓,但還是紛紛起身行禮。
李澈眼睛微微一眯,並沒有行大禮,只是拱了拱手:「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今日是家宴,王爺若是來討杯酒喝,蘇府自然歡迎。若是……」
「本王自然是來賀壽的。」
趙恆打斷了李澈的話,一揮手,身後的鬼運算元立刻上前一步,將手中的托盤高高舉起。
「蘇大小姐,聽聞你與這贅婿成親也有段日子了。這肚子……似乎一直沒什麼動靜啊?」
趙恆的聲音很大,故意讓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蘇家家大業大,若是絕了後,這萬貫家財以後可就要改姓了。本王心善,特意從相國寺請了一尊『送子觀音』,希望能保佑蘇大小姐早日開枝散葉,也省得讓外人說這贅婿無能,讓蘇家斷了香火。」
說完,他一把掀開黃布。
托盤上,赫然是一尊白玉雕成的送子觀音像。
但這哪裡是賀壽?
這分明是當眾打臉!
在這個時代,女子成親無子,那是最大的忌諱,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更何況李澈還是個贅婿,這就更顯得諷刺。
大廳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敢看蘇婉晴的臉色。
蘇婉晴的臉瞬間煞白,原本的喜色蕩然無存。她緊緊攥著衣袖,身子微微顫抖。這是她心底最隱秘的痛,如今卻被趙恆在大庭廣眾之下血淋淋地撕開。
趙恆看著蘇婉晴蒼白的臉色,心中湧起一股報復的快感。
「怎麼?蘇大小姐不喜歡?這可是本王的一片心意啊。」趙恆故作驚訝。
「王爺這心意,太重了。」
李澈突然笑出了聲。
他緩緩走到鬼運算元面前,並沒有去接那尊觀音像,而是繞著趙恆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那面巨大的全身鏡前。
「王爺,您剛才看這鏡子,看得可清楚?」李澈問道。
「哼,不過是奇技淫巧罷了。」趙恆冷哼一聲。
「奇技淫巧?」
李澈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撫摸著鏡面,「王爺此言差矣。這鏡子,有個名字,叫『照妖鏡』。」
「照妖鏡?」趙恆眉頭一皺。
「沒錯。」
李澈轉過身,背對著鏡子,直視趙恆,聲音清朗有力,「古人云,明鏡高懸,正衣冠,知興替。但我這面鏡子,不僅能照人臉,更能照人心。」
「它太乾淨了,太通透了。」
「所以,一切魑魅魍魎、牛鬼蛇神,在它面前都無所遁形。不管身上披著多華麗的蟒袍,嘴裡說著多冠冕堂皇的話,只要往這一站……」
李澈猛地一側身,將趙恆的身影完全映入鏡中。
鏡子裡,趙恆那張因為嫉妒和陰狠而有些扭曲的臉,清晰無比地呈現在眾人面前。那眼神里的惡意,那嘴角的獰笑,被放大了無數倍。
「諸位請看。」
李澈指著鏡子裡的趙恆,大聲說道,「這鏡子裡的人,面目猙獰,心胸狹隘,哪裡有一點大幹皇子的氣度?我看,倒像是個來搗亂的市井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