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趙恆大怒,下意識地看向鏡子,也被裡面那個醜陋的自己嚇了一跳。
「還有這尊觀音。」
李澈一把抓起那尊玉像,隨手掂了掂,「觀音大士慈悲為懷,那是送福的,可到了某些心術不正的人手裡,卻成了噁心人的工具。王爺,您這哪裡是送子,分明是送『氣』啊!」
「我蘇家有沒有後,不勞王爺操心。倒是王爺您,整日裡不思報國,卻盯著人家後宅那點事,還帶著一群狗腿子大鬧壽宴。您這德行……」
李澈冷笑一聲,將觀音像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怕是連這泥塑的菩薩都看不過眼!」
「放肆!你敢辱罵本王?!」趙恆氣得渾身發抖,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辱罵?」
李澈毫無懼色,反而上前一步,挺起胸膛,「我這是在幫王爺『正衣冠』!免得王爺以後出門,讓人笑話這大幹的皇子,連基本的禮義廉恥都不懂!」
「好!」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忍不住喊了一聲。
緊接著,雖然沒人敢大聲附和,但大家看趙恆的眼神都變了。那是一種看小丑的眼神。
在這面清澈見底的鏡子面前,趙恆那點陰暗的小心思,就像是陽光下的積雪,顯得那麼骯髒、可笑。
趙恆環顧四周,看到眾人那充滿鄙夷和嘲弄的目光,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他原本是來羞辱蘇家的,結果現在,他成了那個笑話。
「好……好一個李澈!好一面照妖鏡!」
趙恆咬碎了牙,惡狠狠地瞪了李澈一眼,又看了一眼那面讓他無地自容的鏡子,「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一甩袖子,帶著人狼狽不堪地衝出了大廳。
連那尊送子觀音都沒拿。
「慢走不送!」李澈在後面高喊了一聲。
等到趙恆的身影徹底消失,大廳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蘇婉晴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不是委屈,是驕傲。
這就是她的夫君。
……
蘇家大小姐的那場生辰宴,就像是一顆扔進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
那一夜之後,「照妖鏡」的名頭徹底響徹了整個京城。
無論是深閨里的大家閨秀,還是坊間巷弄里的長舌婦人,見面第一句話不再是「吃了嗎」,而是「你聽說了嗎?蘇家那鏡子,能把人魂兒都照出來」。
李澈是個從來不把熱度浪費的主兒。
趁著這股風,聽風樓立馬掛出了「琉璃鑑賞大會」的牌子。
原本只做情報和茶水生意的聽風樓,搖身一變,成了京城最高階的奢侈品展銷中心。
一樓大廳的正中央,那面曾在壽宴上大放異彩的全身鏡被高高供起,周圍拉起了紅綢圍欄,甚至還派了四個身強力壯的「夜梟」充當保安,十二個時辰輪流看守。
想看?
行,先交五兩銀子的門票錢。
想摸?
做夢呢,摸壞了你把這聽風樓買了都賠不起。
即便如此,聽風樓的門檻還是差點被擠破了。
這世上就沒有女人能抵擋住看清自己美貌的誘惑,若是有,那就是這鏡子還不夠大。
李澈更是把「飢餓營銷」玩到了極致。
「諸位客官,這琉璃鏡乃是集天地之精華,經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方能煉製而成,產量極低。」
聽風樓的掌柜站在台子上,唾沫橫飛,「這種全身的大鏡,今年只預定十面!底價一萬兩,價高者得!」
「至於那種手持的小圓鏡,每月限供一百面,五百兩一面,先到先得!」
瘋了。
整個京城的有錢人都瘋了。
一萬兩一面鏡子,放在尋常百姓家那是幾輩子的嚼用,可在這群揮金如土的權貴眼裡,那就是個面子。
誰家要是沒面琉璃鏡,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短短三天。
蘇家的帳房裡,銀票堆得像小山一樣。
蘇長青看著那流水的銀子,笑得合不攏嘴,連鬍子都翹起來了。
……
聽風樓,三層密室。
趙恪看著手裡那厚厚的一疊銀票,手都在微微發抖。
「先生,這也……太暴利了吧?」
趙恪咽了口唾沫,「這三天收上來的定金,就足夠北境大軍三個月的糧草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幫權貴這麼有錢?」
「這就是降維打擊。」
李澈翹著二郎腿,手裡剝著橘子,「王爺,你以前那是死腦筋,光想著從國庫里摳銀子。國庫那是死錢,這市面上的活錢多得是,就看你有沒有本事撈。」
「有了這筆錢,咱們的槍炮廠就能放開手腳幹了。」
李澈把一瓣橘子扔進嘴裡,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樹大招風。咱們這動靜鬧得太大,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
……
李澈猜得沒錯。
東宮,太子府。
「砰!」
一隻名貴的青花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太子趙干臉色鐵青,在大廳里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
「一萬兩!一萬兩一面鏡子!」
趙干咬牙切齒,「他老四這是在搶錢!不,搶錢都沒他這麼快!有了這筆錢,他在朝堂上更是如魚得水,那些原本觀望的牆頭草,現在都快把他安王府的門檻踩平了!」
「殿下息怒。」
坐在下首的一位山羊鬍老者拱了拱手,正是工部尚書王元。
此人是太子的鐵桿心腹,也是朝中有名的老頑固。
「息怒?孤怎麼息怒?」
趙干指著門外,「你是沒看見,就連孤那太子妃,昨晚都跟孤鬧,非要孤去給她弄一面什麼琉璃鏡!孤這臉還要不要了?」
「殿下,這未必不是個機會。」
王元陰惻惻地笑了笑,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算計,「蘇家那個贅婿,搞出這麼多奇技淫巧,雖然斂財無數,但也落下了把柄。」
「什麼把柄?」
「妖言惑眾,奢靡亂國。」
王元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那鏡子我也派人去看了,確實神奇,但也透著股邪性,咱們可以上奏父皇,就說這蘇家借妖物斂財,擾亂京城物價,敗壞民風。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