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咱們可以藉口那『大幹百貨店』——也就是他們賣鏡子的新鋪子,建築違制,存在安全隱患,直接讓工部出面查封!」
「只要封了他們的鋪子,斷了他們的財路,安王就是沒牙的老虎。」
趙乾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這麼辦!明日早朝,孤要看老四怎麼哭!」
……
次日,太極殿。
早朝的氣氛格外凝重。
皇帝趙淳坐在龍椅上,神色有些疲憊。最近北境的戰報和江南的水患讓他頭疼不已。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大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大殿內迴蕩。
「臣,工部尚書王元,有本啟奏!」
王元手持笏板,大步出列,聲音洪亮得像是要震塌大殿。
「講。」皇帝揉了揉眉心。
「臣要彈劾安王趙恪,勾結商賈,利用奇技淫巧,在京城大肆斂財,妖言惑眾!」
王元一上來就扣了個大帽子,「那蘇家新開的『大幹百貨店』,售賣一種名為琉璃鏡的妖物,價格高昂,引得京城百姓爭相搶購,甚至有人為此傾家蕩產!此乃亂國之兆啊陛下!」
「此外,那店鋪違規擴建,不合工部營造法式,極易坍塌傷人。臣懇請陛下,下旨查封該店,將相關人等捉拿歸案,以正視聽!」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譁然。
太子的黨羽們紛紛出列附和,一個個義憤填膺,彷佛蘇家賣的不是鏡子,是毒藥。
安王趙恪站在佇列前排,面色平靜,彷佛被罵的不是他一樣。
「老四,你有何話說?」
皇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這個最近讓他頗為驚喜的兒子。
趙恪不慌不忙地站出來,行了一禮。
「父皇,兒臣確實與蘇家有生意往來。但那琉璃鏡,乃是蘇家姑爺李澈,透過格物致知之理,研製出的工藝品,並非什麼妖物。」
「至於斂財……」
趙恪淡淡一笑,「兒臣所得之利,已全部換成糧草棉衣,準備運往北境。父皇,戶部哭窮,兵部沒錢,兒臣不想讓邊關將士餓著肚子打仗,只好自己想辦法。這也有錯嗎?」
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還順帶打了戶部和兵部的臉。
皇帝聞言,臉色稍緩。
「雖是一片孝心,但身為皇子,沉迷商賈之事,終究不妥。」皇帝淡淡道,「而且那奇技淫巧,確實容易玩物喪志。」
王元見皇帝鬆口,立馬蹬鼻子上臉:「陛下聖明!那李澈不過一介贅婿,整日裡不讀聖賢書,只知道鑽研這些旁門左道,此風不可長啊!」
「旁門左道?」
趙恪突然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捲圖紙,雙手呈上。
「父皇,李澈確實鑽研了一些『左道』。但這些『左道』,未必就不能利國利民。」
「這是何物?」皇帝示意太監呈上來。
「此物名為『曲轅犁』。」
趙恪的聲音突然拔高,迴蕩在大殿之上,「乃是李澈見農人耕作辛苦,耗費畜力,特意改良的新式農具。」
「曲轅犁?這所謂的曲轅犁是個什麼東西?」
皇帝展開圖紙,只見上面畫著一個結構奇特的犁具。
不同於大幹現在通用的直轅犁,這犁的轅是彎曲的,而且更加短小。
「父皇請看。」
趙恪指著圖紙解釋道,「傳統的直轅犁,長且笨重,迴轉困難,耕地時極費牛力。往往需要兩頭牛才能拉動。」
「但這曲轅犁,轅短而曲,將牽引點降低,不僅省力,而且在田間調頭極其靈活。更妙的是這個『犁評』和『犁箭』,可以隨意調節耕地的深淺。」
「據兒臣試驗,用此犁耕地,一頭牛即可拉動,且速度比直轅犁快了一倍不止!」
「什麼?!」
皇帝猛地站了起來,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是馬上皇帝,但也深知農桑乃是國之根本。
「一頭牛就能拉動?速度還能快一倍?」
皇帝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老四,此言當真?這可是欺君之罪!」
「兒臣願立軍令狀!」
趙恪斬釘截鐵,「若是此物無效,兒臣願領重罰!此刻,這實物就在宮外候著!」
「快!宣!把那犁抬上來!」
皇帝大手一揮,連龍椅都坐不住了,直接走下了御階。
沒過多久,兩個侍衛抬著一架嶄新的曲轅犁進了大殿。
皇帝圍著那犁轉了好幾圈,甚至親自上手扶了扶犁梢,感受了一下那個靈活的轉盤結構。
雖然他沒親自耕過地,但這東西的輕便和靈巧,是肉眼可見的。
「好!這是好東西啊!」
皇帝一拍犁身,龍顏大悅,「若真如老四所說,這乃是利在千秋的神器!如果有了此物,我大幹的糧食產量至少能翻上一番!百姓能吃飽飯,這才是社稷之福!」
他轉過頭,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工部尚書王元。
「王愛卿,你剛才說,李澈只會奇技淫巧?只會妖言惑眾?」
王元此刻早已冷汗淋漓,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只會做香皂、燒玻璃的贅婿,竟然還能搞出這種硬核的農具!
這一巴掌,打得太響了。
「臣……臣愚鈍……」
王元結結巴巴,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是愚鈍,你是瞎!」
皇帝一甩袖子,怒喝道,「身為工部尚書,不想著如何改良農具、興修水利,卻整日裡盯著人家的鋪子找茬!我看你這個尚書,是當到頭了!」
「傳旨!蘇家姑爺李澈,獻犁有功,賞銀千兩,賜『巧奪天工』牌匾一塊!」
「至於那大幹百貨店……」
皇帝冷哼一聲,「既然能賣出利國利民的銀子,那就是好店!工部以後少去添亂!誰要是敢再去查封,朕就封了他的烏紗帽!」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跪拜,山呼萬歲。
趙恪跪在人群中,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知道,這一次,他又贏了。
而且贏得漂漂亮亮。
先生說的沒錯,真理不一定非要在槍管里,有時候,也在這一把沾滿泥土的犁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