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個各安其位!」
皇帝猛地一拍龍案,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龍顏大悅。
他看著底下這個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兒子,眼中滿是驚訝和讚賞。
以前只覺得老四木訥,只會死讀書,性子軟弱。
沒想到,竟還有這般治世的眼光和務實的手段!
這些道理雖然聽著粗淺,但卻是治國理政的大學問。
「看來,這幾年你在外面,倒是沒白跑,學了不少真本事。」
皇帝站起身,走下御階,來到趙恪面前。
他親自伸出手,將跪在地上的趙恪扶了起來。
「既然你有這般見識,朕也不能埋沒了你。」
「朕一向賞罰分明。」
皇帝轉過身,從龍案上拿起一支御用的硃砂筆。
筆桿是上好的紫檀木,筆頭是狼毫,沾著點點硃砂。
「這支筆,朕賞你了。」
趙恪大驚,連忙又要跪下謝恩。
御筆親賜,這可是天大的榮耀!
在朝堂上,這意味著皇帝的認可,意味著權柄。
「先別急著謝恩。」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光說不練假把式。」
「既然你懂工匠之道,又懂統籌之法,那朕就給你個機會。」
「眼看著冬至就要到了。」
「今年的祭天大典,工部的修繕事宜一直拖拖拉拉,朕很不滿意。」
皇帝盯著趙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打算讓你去工部歷練歷練,掛個侍郎的銜。」
「專門負責這次祭天大典的祭壇修繕和場地布置。」
「這差事要是辦好了,朕重重有賞。」
「若是辦砸了……」
皇帝沒有說下去,但眼裡的寒意不言而喻。
祭天大典,事關國運,事關皇家的臉面。
若是出了岔子,那就是大不敬,是死罪。
「兒臣……遵旨!」
趙恪雙手接過御筆,只覺得這支筆沉甸甸的,像是一座山。
……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工部,那是誰的地盤?
那是明王趙恆經營了多年的鐵桶江山!
工部尚書雖然表面中立,是個老好人,但底下的侍郎、郎中,大半都是明王的人。
皇帝把安王扔進工部,還要負責祭天大典這種容不得半點差錯的大事。
這哪裡是歷練?
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這是一塊肥肉,也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坑。
明王府,書房。
「啪!」
剛剛從明州趕回京城的趙恆,一把折斷了手裡的毛筆,臉上露出一抹陰狠的冷笑。
「好啊,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趙恆看著面前的謀士鬼運算元,眼神毒辣,如同吐信的毒蛇。
「老四這回是飄了,竟然敢把手伸進我的地盤。」
「以為拿了支御筆,就能在工部發號施令了?」
「王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鬼運算元陰惻惻地說道,手裡轉動著兩個鐵核桃。
「祭天大典,事關國運。」
「若是那祭壇在皇上登台的時候塌了一角……」
「或者那用來遮風的彩棚,在眾目睽睽之下倒了……」
「那這就是大不敬!是觸怒天顏!是上天示警!」
趙恆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沒錯。」
「哪怕父皇再喜歡他,出了這種事,也保不住他!」
「到時候,別說親王,就是貶為庶人都算輕的!」
「那工部那邊的官員……」
「放心,都是咱們的人。」
趙恆冷笑一聲,「表面上聽他的,讓他做主。」
「暗地裡,給我做手腳。」
「木料用朽木,外面刷上新漆;石料用空心的,裡面填上沙土。」
「我就不信,他趙恪還能有三頭六臂,能把每一塊磚、每一根木頭都看住了!」
「這一次,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
蘇府,清芷院。
趙恪一臉愁容地坐在李澈對面,手裡的御筆也不香了,隨意地扔在桌上。
「先生,這回我是真掉坑裡了。」
趙恪嘆氣道,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工部那就是個狼窩。」
「我去那邊,那就是光杆司令。」
「明王肯定會給我使絆子,祭天大典若是出了岔子,我就完了。」
「怕什麼?」
李澈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甚至還有閒心在剝核桃。
「咔嚓」一聲,核桃殼碎裂。
李澈挑出完整的核桃仁,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王爺,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只有想不到的招。」
「皇上這是在試你呢。」
「看你能不能在狼群里活下來,看你有沒有那個手腕。」
「明王想挖坑?那就讓他挖。」
李澈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挖多深,咱們就埋多深。」
「先生有辦法?」
趙恪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當然。」
李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飛雪。
「他不是要在材料上做手腳嗎?」
「那咱們就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夜梟閒了這麼久,也該動動了。」
李澈轉過身,目光如炬。
「從今晚開始,工部的每一輛料車,每一個工匠,甚至連只耗子進出,都要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我會讓『夜梟』全天候盯著,誰敢動手腳,就記下來。」
「而且,我正好有個新玩意兒,想在這次大典上用一用。」
「什麼新玩意兒?」
趙恪好奇地問道。
「水泥。」
李澈吐出兩個字,眼神裡帶著強大的自信。
「有了這東西,別說是朽木,就是一堆爛泥,我也能讓它變得比石頭還硬。」
「你就安心去工部上任,該喝茶喝茶,該罵人罵人,甚至可以裝作被他們架空的樣子。」
「剩下的事,交給我。」
趙恪看著李澈那自信的眼神,心中那塊大石頭瞬間落了地。
不知為何,只要李澈說行,他就覺得一定行。
「有先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趙恪站起身,重新拿起那支御筆,深吸一口氣。
「那我就去工部,好好會會那幫牛鬼蛇神!」
風雪中,兩人的目光交匯。
一場圍繞著祭天大典的暗戰,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這一次,輸的人,可能會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