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墨雖然半信半疑，但他對李澈的崇拜是盲目的。
既然東家說行，那就是行！
很快，幾個簡易的鐵模具就打了出來。
阿莊帶著幾個力氣大的「夜梟」，捲起袖子就開始和泥。他雖然不會說話，但干起活來一個頂倆，黑色的煤粉，黃色的泥土，白色的石灰，在他的鐵拳下迅速融合，變成了一坨坨黑不溜秋的泥團。
「壓！」
李澈一聲令下。
阿莊將模具對準泥團，狠狠壓下，嘴裡發出「嘿」的一聲悶響，再一推脫模杆。
「噗。」
一個黑乎乎、帶著十二個孔洞的圓柱體，穩穩噹噹地立在了地上。
這就是大幹歷史上的第一塊蜂窩煤。
雖然看著丑，但這可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緊接著，李澈又指導公輸墨用薄鐵皮卷了幾個簡易的爐子。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
這種爐子不需要太複雜的工藝，甚至用廢舊的鐵桶都能改。
關鍵是在底部留個通風口，上面加個蓋子。
通風口一開，火苗呼呼往上竄；通風口一關，又能悶燒一整夜不滅。
一個時辰後。
工坊外的空地上。
幾個蜂窩煤爐子一字排開。
李澈親手夾起一塊已經晾乾的蜂窩煤，放進爐膛，下面塞了點引火的刨花。
火光閃動。
沒過多久，那黑乎乎的煤塊就被引燃了。
藍色的火苗順著那是十二個孔洞竄了出來，像是一朵盛開的藍色蓮花。
熱浪撲面而來，卻沒有那種刺鼻的黑煙。
「神了！真是神了！」
公輸墨把手湊過去烤了烤，一臉的震驚，「這熱度，比上好的銀霜炭還足！而且這一塊煤，我看能燒一個時辰不止！」
「一個時辰？」
李澈笑了笑，「這下面若是把風門關小點，用來燉湯或者取暖，這一塊煤能撐兩三個時辰。」
「關鍵是便宜。」
「這一塊煤的成本，不到一文錢。」
「一文錢？！」
周圍的工匠們都驚呆了。阿莊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發出一串驚訝的「阿巴阿巴」聲，豎起大拇指拼命在李澈面前晃悠。
一文錢能幹什麼？買個饅頭都不夠！
可現在，一文錢就能讓一家人暖暖和和地過半天！
這哪裡是煤，這分明就是菩薩心腸啊！
正當眾人圍著爐子嘖嘖稱奇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這裡的歡快。
一輛馬車跌跌撞撞地衝進了礦場。
車簾掀開，露出安王趙恪那張寫滿了疲憊和憤怒的臉。
他身上的官服有些凌亂，帽子都歪了，顯然是剛從衙門裡出來。
「先生……我這工部侍郎，怕是干不下去了。」
趙恪跳下馬車，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嫌髒，抓起地上的雪就往臉上擦，似乎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怎麼了？明王給你穿小鞋了？」
李澈走過去，遞給他一塊剛烤熱乎的紅薯。
「何止是穿小鞋，簡直是往我鞋裡倒釘子！」
趙恪接過紅薯，狠狠咬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卻也不肯吐出來。
「我去了工部三天，連張像樣的圖紙都沒看著。」
「那些個郎中、主事，一個個看著客客氣氣，實則陽奉陰違。」
「我說要查驗祭天大典的材料，他們就給我搬來一堆陳年舊帳，讓我去核對。」
「我說要去現場勘查，他們就說場地封閉，還沒清理乾淨，不讓我進。」
「這就是要把我架空，讓我當個瞎子、聾子！等到大典那天出了事，好讓我背黑鍋！」
趙恪越說越氣，眼圈都紅了。
他原本也是想干一番事業的，可這官場上的軟刀子，比戰場上的真刀真槍還讓人難受。
「就這？」
李澈聽完，卻反而笑了。
他蹲在趙恪面前，指了指身後那個正在熊熊燃燒的蜂窩煤爐子。
「王爺，你覺得這爐子暖和嗎？」
趙恪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點頭：「暖和。」
「那就行了。」
李澈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站起身來，目光望向遠處被大雪覆蓋的京城。
「王爺，你聽我說。」
「工部那幫人想孤立你，想排擠你，那就隨他們的便。」
「他們不是不讓你管祭天大典嗎？好，那咱就不管了。」
「咱去管點別的。」
「別的？」趙恪一臉茫然，「管什麼？」
「管人心。」
李澈的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祭天大典，那是給皇上看的，是給老天爺看的。」
「但這座城裡，更多的是活生生的人，是那些快要被凍死、餓死的百姓。」
「太子在施捨冷粥，工部在粉飾太平。」
「這時候，若是有一個皇子，不顧身份，甚至不顧官場規矩，親自去給那些窮人送炭，送溫暖，你會怎麼想？」
李澈指著那堆積如山的蜂窩煤。
「這些東西，就是你的武器。」
「別跟他們在工部那個爛泥潭裡打滾了，那是他們的主場，你玩不過他們。」
「咱們換個賽道。」
「咱們去街頭，去巷尾，去那些達官貴人不願意去的貧民窟。」
「用這一文錢一塊的煤，去把全京城百姓的心，都給燒熱了！」
趙恪呆呆地看著李澈，又看了看那藍色的火苗。
漸漸地，他眼中的頹廢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野心，也是一種被點燃的希望。
「先生……」
趙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李澈深深一揖。
「趙恪明白了。」
「這工部的破事，我不理了。」
「從明天開始，本王要去當個賣炭翁！」
李澈哈哈一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才對嘛。」
「得民心者得天下。」
「讓他們在廟堂之上爭個頭破血流吧，咱們要在江湖之遠，放一把燎原的大火。」
風雪中。
那一爐藍色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城南，貧民窟。
這裡是京城的爛瘡，是繁華背後的陰影。
往年這個時候，這裡總是死氣沉沉，偶爾傳來的只有壓抑的哭聲和絕望的呻吟。
但今日，這裡卻熱鬧得像是個集市。
幾十個簡易的大棚在一夜之間拔地而起，上面掛著樸素的木牌——「暖心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