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骯髒?」
皇帝冷笑一聲,猛地揚起手。
「砰!」
那塊蜂窩煤被狠狠地摔在了劉長卿的面前,碎成了幾瓣,黑色的粉塵濺了他一臉。
「你覺得它髒?」
「可在城南那幾萬凍得瑟瑟發抖的百姓眼裡,這就是命!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響。
「你們這群人,平日裡滿口的仁義道德,吃著山珍海味,穿著綾羅綢緞。」
「這幾天大雪,你們在府里燒著銀霜炭,飲酒作樂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城牆根下還有人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太子!」
被點到名的太子趙干渾身一哆嗦,腿一軟就跪下了。
「你的賑災司在幹什麼?」
「施捨冷粥?摻沙子?你那是把百姓當人看嗎?你那是當豬狗在喂!」
「老四是不體面,是弄得滿身煤灰,像個賣炭翁。」
「但他讓百姓暖和了!讓城南這幾天沒凍死一個人!」
皇帝指著滿朝文武,唾沫星子橫飛。
「你們不說自己無能,不說自己尸位素餐,反而怪起做事的人收買人心?」
「好啊!朕巴不得你們都去收買人心!」
「你們誰要是能讓天下百姓都吃飽穿暖,朕這個皇位,讓給他坐又何妨!」
死寂。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皇帝這突如其來的怒火給嚇傻了。
劉長卿更是癱在地上,像是一灘爛泥,臉上的黑灰混著冷汗流下來,狼狽不堪。
明王趙恆低著頭,死死咬著牙,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以為父皇會忌憚皇子奪權,卻忘了,父皇首先是大幹的皇帝,他要的是江山穩固,是百姓不反。
安王這一手,看似低賤,實則高明至極。
「傳旨。」
皇帝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安王趙恪,心繫百姓,雪中送炭,實乃皇室楷模。」
「賞黃金千兩,賜『仁德』匾額。」
「工部尚書!」
王元顫顫巍巍地爬了出來:「臣在。」
「這蜂窩煤是個好東西,利國利民。」
「你們工部立刻配合安王,在全城推廣,務必讓每家每戶都能用上這廉價的煤。」
「若是再有人敢從中作梗,或者是哄抬炭價……」
皇帝眼中殺機畢露,「殺無赦!」
「臣……遵旨!」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安王不僅沒倒,反而踩著御史台的臉,穩穩地站在了朝堂的中心。
……
散朝後。
明王趙恆並沒有回府,而是徑直去了他在京城的一處秘密別院。
一進屋,他就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謀士鬼運算元。
「王爺,今日這局……」
鬼運算元剛想開口,就被趙恆抬手打斷了。
此時的趙恆,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憤怒,反而透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冷靜。
那是被逼到了絕境後的清醒。
「輸了就是輸了,沒什麼好說的。」
趙恆走到火盆邊,看著裡面跳動的炭火,聲音低沉。
「本王以前太小看老四了。」
「以為他是個只會讀書的廢物,現在看來,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而且……」
趙恆眯起眼睛,「他背後有人。」
「蜂窩煤、曲轅犁、琉璃鏡、聽風樓……」
「這些東西,絕不是老四那個榆木腦袋能想出來的。」
「甚至連這次『走群眾路線』的法子,都透著一股邪性。」
鬼運算元沉思片刻,緩緩吐出一個名字:「蘇家贅婿,李澈。」
「沒錯,就是他。」
趙恆冷笑一聲,「本王一直以為他是個吃軟飯的,沒想到,是個不出世的妖孽。」
「有此人在老四身邊,本王想要輕易扳倒他,難了。」
說到這兒,趙恆突然轉過身,從書架後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個上了鎖的鐵盒子。
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疊厚厚的信件。
那是他這幾年與匈奴單于冒頓秘密往來的書信。
每一封,都是通敵賣國的鐵證。
「王爺,您這是……」鬼運算元一驚。
「現在老四風頭正盛,父皇對他寵信有加,『聽風樓』的眼線又遍布京城。」
趙恆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些信件,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若是這些東西被查出來,本王就是萬劫不復。」
「匈奴那邊,太貪了,而且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
「現在,必須斷尾求生。」
「啪。」
趙恆將那一疊信件,毫不猶豫地扔進了火盆里。
火舌瞬間舔舐上來,將那些罪證捲入火海。
紙張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趙恆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直到最後一片紙屑都燒成了灰。
「從今天起,本王與匈奴再無瓜葛。」
「以後,咱們專心陪老四和太子在京城裡玩。」
「李澈不是喜歡玩陰的嗎?」
「那本王就陪他好好玩玩。」
「鬼運算元,去查查那個老御史張諫之還在不在京城。」
趙恆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太子那個廢物,占著茅坑不拉屎太久了。」
「既然老四想要那個位置,那本王就幫他一把,先把水攪渾了。」
「只有亂起來,本王才有機會。」
火光映照在趙恆的臉上,明滅不定,宛如惡鬼。
……
蘇府,清芷院。
李澈正躺在搖椅上,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逗著剛學會走路不需要拐杖的蘇婉晴。
「來,走兩步,走過來就給你吃。」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
蘇婉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但還是邁開腿,穩穩地走了過來,一把搶過糖葫蘆。
就在這時,一直灰色的鴿子撲稜稜地落在了窗台上。
李澈眼神一動,取下鴿子腿上的竹筒。
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經過加密的小字。
翻譯過來是:
「明王府有煙,疑似焚燒書信。」
李澈看完,隨手將紙條扔進炭盆里燒掉。
「怎麼了?」蘇婉晴咬了一口山楂,含糊不清地問道。
「沒什麼。」
李澈笑了笑,伸手幫她擦去嘴角的糖渣。
「有隻老狐狸,把尾巴給剁了。」
「不過,剁了尾巴的狐狸,往往比以前更凶,更難對付。」
「看來,這京城的水,又要渾了。」
(本章完)